从李满仓那里出来之后,沈岸在车里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林默,赵立平今天下午去了城北工地。”
“去工地?”
“他说是安全检查。”沈岸发动了车,“但他在配电箱旁边站了很久。周强看到了。”
“他可能在销毁证据。”
“对。所以我让人把工地封了。以‘补充勘查’的名义。”沈岸踩下油门,“我们现在过去。”
到城北工地的时候,赵立平的车还停在门口。沈岸亮出证件,带着我直接上了六楼。
赵立平站在北侧外架旁边,穿着便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配电箱的方向。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方脸,浓眉,嘴角有一道法令纹。左手搭在栏杆上,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在夕阳下泛着暗光。
“沈岸。”赵立平的语气很平,“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赵副局长,我来补勘现场。”沈岸走到他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周海生坠亡的案子,有些细节需要重新确认。”
“已经结案了。”
“结了。但有些细节对不上。”沈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配电箱背面刮痕的特写,“周海生的指甲缝里有配电箱的漆皮。但配电箱的锁扣锈死了,最近没有打开过。漆皮是从哪来的?”
赵立平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没有变化。“可能是坠落过程中碰到的。高空坠落的轨迹存在随机性。”
“法医的原始备注也说了‘随机性’。但那条备注,后来被划掉了。”沈岸看着赵立平,“划掉的人是你。”
赵立平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大概一秒。“你是谁?”
“林默。殡仪馆入殓师。”
“入殓师。”赵立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沈岸,你带一个入殓师来补勘现场?”
“他帮我看了几具遗体。”沈岸说,“包括周海生。”
赵立平的眼神变了。他看着我,看了很久。那个眼神很沉,像是一潭水,看不出深浅。
“赵副局长,”我说,“周海生的手表找到了。表盘上的时间是停止时间——一点四十七分。但死亡证明上写的是一点半。”
赵立平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沈岸手里的照片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沈岸,你知道你在查什么吗?”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