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过去了。

萧府的书房里，暮色从窗纸透进来，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沉静。

萧夜阑坐在主位上，三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已有了几缕霜色。他的身形比从前宽了一些，不再是那个在暗屋子里养伤时瘦削如柴的少年，肩背撑得起一袭墨蓝色的暗纹直裰，面容也多了几分沉淀之后的从容。可他的眼底始终有一层很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东西的神色，旁人不说，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陈霄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比从前也沉稳了不少，身形微发福，可目光依旧利落。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开口说：“徐侍郎家的三小姐，钟情你多年了。听说今日徐侍郎又去宫里找了皇上说情。要是皇上再找你提起这事，你还要回绝吗？”

萧夜阑没有犹豫，摇了摇头，说：“要。”

陈霄叹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已经长得很高的槐树上，看了一会儿，说：“是为了清漪吧。”他顿了顿，“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派出去那么多人找她，南边、北边、东边、西边，从苏州到宜安，从朔云到京城周边，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会不会……”他没有把后面那几个字说出来，声音低下去，像是那些字太重了，重到连说出口都费力气。

萧夜阑的神色黯了一下。那层薄雾又浓了几分。他开口道：“不管她去了哪里，不管她是否还在人世间，我都会继续找下去。”他把茶盏搁在桌上，目光落在某处，像是透过那一片空气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的心里只有她，容不下其他人了。”陈霄看着他，没有再劝。他只是端起茶盏，把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然后说：“行。你一向都很有主意，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就不劝你了。”

另一边，一座古寺里。暮色从山那边漫下来，把整座寺庙笼进一层薄薄的灰蓝色里。

大殿里的烛火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从佛龛前漫出来，照在蒲团上、照在地面上、照在跪在那里诵经的人身上。

沈清漪跪在佛前，穿着一身灰青色的素袍，头发绾在脑后，没有簪花，没有首饰，腕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