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来了。

天亮了。

一大早，夜阑便来了陈府。他手里提着一只布包，推开前院的门，看见陈霄正坐在廊下打哈欠。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搁，说：“我刚得了几味药材，问过大夫，对清漪的病有好处。快给她熬进药里。”

陈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说：“今天难得休沐，你这么早便来了，也不多歇会儿。”夜阑说：“别啰嗦了，快去吧。”陈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要往厨房的方向走，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院那边传过来——噔噔噔，噔噔噔，越来越近，伴着一个小丫鬟焦急的声音：“不好啦！老爷！沈小姐不见啦——”

夜阑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了。他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那小丫鬟迎面撞上来，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你说什么？清漪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说清楚。”

那小丫鬟跑得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喘着气说：“昨天沈小姐回来以后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奴婢去送药，她说让我放在门口就行。晚上我再上去看的时候，药碗还搁在原地，一口没动过。我看房间里灯灭了，以为她睡下了，就把药碗端走了。今天一大早我过去送洗脸水，门也关着，我唤了她好几声都没人应，推门一看，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奴婢找遍了后院，都没有找到她……”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抖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奴婢知错了，老爷饶了奴婢吧！”

夜阑没有再管她。他松开手，转身就往清漪住的房间跑。陈霄跟在后面，步子也急了。

房间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夜阑走进去，屋里还残留着一丝清浅的气息，像是她身上那种药味和桂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环顾四周，想找一点蛛丝马迹——可房间干干净净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没有留一张字条，窗台也没有任何异样，像是没有人住过一样。他走到桌前站定，目光落在桌面上，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桌上放着一对玉镯。青白色的玉面，在早晨的日光里泛着温润而安静的光。他认得那对玉镯。那是他母亲秦昭华当年的镯子。她亲手从自己腕上褪下来，套在了清漪手上。他说“是给未来儿媳妇的”，那时候母亲笑着，清漪羞得满脸通红。后来清漪戴了这对玉镯很多年，从未摘下来过。如今它被放在桌面上，安安静静地搁着，像是被主人仔细摘下来、又仔细放好的。

夜阑伸出手，把那对玉镯拿起来，握在掌心里，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慢慢低下头。

陈霄急匆匆地跑过来，站在门口说：“我方才问过守门的家丁，清漪是天还没大亮的时候出的门。门房刚换班，她说出去走走，很快回来。没有人看见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夜阑没有回答。他站在桌前，掌心里攥着那对玉镯，指节慢慢地泛了白。他知道，这是清漪的告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指微微地抖起来，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沿着面颊滑落，落在玉镯上，一滴又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