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我找到了陈霄。
他在前院的廊下站着,正准备出门去衙门,看见我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息,像是从我脸上看出了什么。
我在他面前站定,没有绕弯子,开口说:“陈霄大哥,我想去一趟城西。父亲、大哥、大嫂、昭儿、晟儿他们……我想去看看。”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能不能派人带我去?”
陈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息。他的目光里有犹豫,有不忍。
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我让人带你去。”随后转身叫了一个人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那老家人点了点头,朝我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去备车了。
马车出了城,往西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在一处荒地边上停下来。那片地荒得很,四周长着齐膝高的野草,远处有几棵半枯的杨树,叶子被夏天的日头晒得发白。风从旷野里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的气味。
老赵先下了车,在草丛间找了一会儿,然后朝我招了招手:“沈小姐,那边。”他伸手指着荒地深处几个并排立着的木牌。
我站在马车旁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去。
走到坟前,我低头看着那几块木牌上的名字——父亲,大哥,大嫂,沈昭,沈晟。他们的名字并排立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还在等着什么人来看他们。我在坟前跪了下来,然后伸手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出门前准备的果品和纸钱。
我把果品一样一样摆好,然后取出火折子,吹亮了,凑到纸钱上。纸钱点着了,火苗从边角蹿起来,把那些黄纸烧得卷曲、发黑,变成一片一片灰白的烬,被风吹着往上飘。
我一边烧一边开口:“父亲,大哥,大嫂,昭儿,晟儿,我来给你们烧纸钱来了。”我看着那些纸灰一片一片地飞起来,落进草丛里,落在土包上,“父亲,女儿不孝,没办法在您面前继续尽孝了。您安心上路。女儿会听您的话,好好活着。母亲从前说‘你要好好活着’,您最后也跟我说了这句话,我都记着了。您和大哥、大嫂、昭儿、晟儿在那边好好的,别惦记这边。”我停了一下,把最后一叠纸钱搁进火里,看着它烧尽,“怀安没事。林家已经派人从苏州来接她了,过些日子就能到京城。她回苏州以后,林家会好好照顾她,让她在桂花树下长大,您放心。”
纸钱烧完了。我跪在坟前,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