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她:“怀安在哪呢?”
她跟我说:“陈霄早就派人去苏州林家传信了。想着你一个人带个孩子回去不方便,我们从林家找人来接。这些日子你和怀安就安心在我们家住下便是了。怀安在隔壁睡着,乳母看着呢,你放心。”
我听完点了点头。怀安还那么小,若是由我带着长途跋涉回苏州,一路颠簸她定然吃不消。林家知道了消息之后会派人来好好护送她回家,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宿了。她应该在一个有桂花树的地方长大,春天有花香,夏天有蝉鸣,院子里有一群疼爱她的人。那是锦云长大的地方,也是二哥曾经去过的、带回锦云的地方。
我抬起头来看着若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她:“那……我父亲和大哥大嫂他们……现在……”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若兰看着我,她当然明白我想问的是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道:“按朝廷的规矩,犯了谋逆大罪的官员,死后尸首一般由家人收殓,若无家人收殓,便由官府处置。你们家出事之后,陈家出面替他们收了尸。你父亲和大哥大嫂,还有沈昭沈晟,都按照寻常人家的礼数安葬了。陈霄说,他让人在城西找了一块僻静的地方,把他们葬在了一起,立了碑。碑上只写了名字和生卒年月,没有写官职。”她顿了顿,“怀安还小,等她长大了,你要是愿意,可以带她去那里看看。”
我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靠着床头的软垫,目光落在被面上的某一道细纹上,看了很久。若兰看着我,没有催我,也没有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来,对她说:“表姐,我没事了。你先出去吧,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她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满满的都是心疼。她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窗户关着,午后的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薄薄的、暖融融的,铺在被面上和我的手背上。那些光落在我手腕间那对玉镯上,把玉的颜色照得格外清透。
我低头看着那对玉镯,看着玉面上那些细细的、像云絮一样的纹路。那是秦伯母套在我手腕上的,她说“是给未来儿媳妇的”。如今玉镯还在,秦伯母不在了,父亲不在了,大哥大嫂不在了,沈昭沈晟不在了。二哥不在了,锦云不在了,母亲也不在了。所有人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
我轻轻闭上双眼,刑场上的画面却又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眼前浮现。
我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一滴,两滴,落在被面上,像是开闸的水龙头,一直流,不会停,不一会儿被面上就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湿痕。我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坐在那里,任由眼泪淌过面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