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2章 旨下(2 / 2)满门血,一腔恨首页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口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夜阑他终于做到了。

他为萧家满门——报了仇。他替砚书留下了怀安,让她免于刀斧。可他为什么把我摘出去?他为什么不让我和父亲他们一起走?他以为把我留下就是对我好,可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没过多久,便有人来押送他们去刑场。进来的是几个刑部的差官,穿着皂衣,腰间佩刀,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目光扫过我们几个人,然后朝父亲和大哥点了点头。父亲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脚镣在地上拖出一阵沉闷的哗啦声。大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后跟着沈昭,手里牵着沈晟。大嫂走在最后面,脚步有些虚浮,可她还是自己走着,没有让人扶。

经过我面前的时候,父亲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偏过头,朝押送他的那个差官低声说了句什么。差官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父亲转过身来,朝我走来。他走到我面前站定了。

他抬起手,那只戴着镣铐的手轻轻落在我头顶上。

他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说:清漪,好好活下去。不要为我们难过。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还带着从前替我掖被角时那种温温的调子。

我重重地跪了下去,我仰着脸看着他,叫了一声:爹——。随后眼泪决堤般涌出,再也说不出话来。父亲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从我头顶上收回去,转过身,跟着差官走出了牢门。

大哥走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很短,像是来不及多说什么。大嫂经过我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伸手在我肩上按了按,什么都没有说,然后跟了上去。沈昭经过我身边时低声叫了一句,沈晟被大哥牵着,回头看了我一眼,眼泪挂在脸上,可他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来。

他们的背影在长廊尽头越来越小,渐渐融进了暗处。我一直跪在那里望着他们被押走的方向,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面前的地砖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牢房里的烛火还在烧着,把空荡荡的对面牢房照得忽明忽暗,我看着那片空处,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

牢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蹲下身,替我解开了手镣脚镣。铁环从我腕间滑落的时候,那对玉镯露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

牢头直起身来,说:沈姑娘,您可以出去了。我怔怔地抬起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出去。我现在还能去哪里呢?父亲没有了,大哥没有了,大嫂没有了,沈昭沈晟也没有了。

我的家没了。

牢头见我愣着,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说:您收拾收拾起身吧,门外有人等您呢。

听后我慢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扶着墙站了两息才稳住。

有人在外面等我。是夜阑吗?还是陈霄?还是别的什么人?我不知道,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也是时候说个明白了。

我转过身,朝牢房门口走去。长廊里的火把在我头顶上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投在潮湿的地面上,跟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