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外的早春,冷得不像春天。
风从城西的旷野里灌过来,带着泥土解冻后泛上来的潮气,吹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夜阑站在天牢门口的石阶前,抬头看着那扇沉重的铁门。门的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门环上锈迹纵横,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人仔细擦拭过了。
门前没有守卫,只有两个老卒靠在门边的石墩上打盹,像是这座牢房里的进出往来对他们来说已经稀松平常。
夜阑站了很久。陈霄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陪他站着。
过了很久夜阑开口了:我查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做了那么多事——就是为了这一天。他停了一下,目光还落在那扇铁门上,可我现在站在这里,好像……没什么感觉。
陈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夜阑的侧脸被初春薄薄的日光照着,轮廓消瘦而清晰,下颌的线条像是被人用刀削出来的,眼底那层暗青色在光里显出倦容来。
陈霄沉默了一瞬,开口说:你只是累了。
夜阑没有接话。他过了很久才又开口:你说,砚书要是还在……他会怪我吗?
陈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夜阑的侧脸,夜阑也看着他。两个人在早春的风里隔着半步的距离对视了一下,陈霄开口说,砚书替你挡那一剑的时候,就已经做了选择了。他知道两边都是他不能伤害到的人,所以他选择了伤害自己。但是他也知道,两边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无法控制的。
夜阑听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那扇铁门上。
她还好吗?
陈霄当然知道他在问谁。
他说:听说在里面,没有受刑。她大嫂和孩子们都在一起,孩子们也没有受伤。就是牢里阴冷潮湿,她身子弱,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夜阑听完,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还落在那扇门上。
他想进去看她。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整夜,从案子尘埃落定的那一刻起就在他脑子里反复地回响。他想着她在里面——就在那道门后面,隔着几道铁栏和几面墙,他只要跨过这道门槛,走过那条幽暗的长廊,就能看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