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梳得齐整。她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捏着一方帕子,不知在想什么。
“表姐。”我走过去。
她转过身,看了我一眼,嘴角勉强扯了扯。“清漪。”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表姐,你一个人站在这儿,不进去坐?”
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这儿可真清净。不像我们家,整日人来人往的,吵得人头疼。”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那棵桂花树上。
“表姐若是觉得闷,我陪你出去走走。”我说。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涩意。“不用了。你们宜州城小,逛来逛去也就那么几条街,哪有苏州热闹。”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也是,你在这儿住惯了,自然觉得好。”
我听出她话里那点刺,没有接茬,只是安静地站着。
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清漪,你以后打算嫁个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热。“表姐怎么忽然问这个?”
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远处的天边,声音飘忽忽的:“随便问问。你那位萧公子,不是挺好的?门第高,人品好,你娘和他娘又是手帕交。你们倒是……”她没说完,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在咽下什么。
我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我娘也替我急,可高不成低不就的,有什么办法?”若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你倒好,什么都不用操心,自有爹娘替你安排妥当。”
“表姐……”我抬起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摆了摆手,没有让我说下去。“行了,我不说了。说了也没用。”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下来,“清漪,你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比不上你?”
我愣住了。“表姐,我没有——”
“算了。”她打断我,声音低了下去,“当我没说。”她转过身,往姨母住的院子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晚上,二哥从铺子里回来,先来了我的院子。
“二哥?”我有些意外。
他在椅子上坐下,搓了搓手,笑着说:“舅舅今天给我出了几个主意,我觉得挺有用的。他说咱们可以把绸缎卖到北边去,那边缺好货。”我点了点头,等着他往下说。他又搓了搓手,“明轩表哥说,他在苏州认识几个做海运的商人,要是能搭上线,往海外走也是一条路。”
“那你要好好谢谢舅舅和表哥。”我说。
二哥笑着应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坐下。“清漪,你说,我这算不算光宗耀祖了?”
我忍不住笑了。“算,当然算。二哥最厉害。”
二哥摸了摸鼻子,耳朵红红的,转身走了。他跨出门槛时,步子轻快得像踩着云。
我坐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灯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