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意思,是开春后定亲。”大哥说,“日子还没选,让我们这边先挑几个,他们也好参考。”
父亲“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急。先把砚书的生辰八字拿去合了,合完了再定日子。这是大事,一步不能错。”
“是。”大哥应道。
“还有,”父亲顿了顿,“定亲虽是两家的喜事,但也不宜张扬。林家在苏州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咱们家在宜州,隔着千里,不必要的闲话能免则免。”
大哥点了点头。
母亲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说了一句:“砚书盼了这么久,你倒是跟他说一声。”
父亲看了母亲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背着手走到门口,对廊下的老赵说:“把二公子叫来。”
二哥被叫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账本,袖口沾着墨渍,显然是正在铺子里算账。
他进了正厅,看见父亲坐在上首,大哥坐在一旁,母亲也在,还有那只红漆木匣——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爹。”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父亲没有绕弯子,指了指桌上的木匣:“林家的庚帖送回来了,答应了。”
二哥愣在原地。他手里还攥着那本账册,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动不动。账册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他也没低头去捡。
“真的?”他问。声音很低,像是不敢相信。
大哥把那封大红庚帖从木匣里取出来,递给他。二哥接过去,低头看着封面上那几个字,手指在“沈府 二公子砚书”几个字上轻轻摩挲着。
“真的。”大哥说,“林伯父亲自写的庚帖。”
二哥把庚帖合上,抬头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倒是眼眶先红了。
母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傻孩子,高兴还来不及,哭什么。”
“我没哭。”二哥别过脸,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父亲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大哥在一旁道:“等开了春,合了八字,定了日子,就把亲事办了。你别急。”
“我不急。”二哥说,声音却有些发颤。他顿了顿,又道,“林家那边……锦云她……她怎么说?”
大哥看了父亲一眼,见父亲没有阻拦的意思,便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二哥:“这是她写给你的。单独夹在庚帖里的。”
二哥接过信,没有当场拆开,把它和庚帖一起攥在手里,像是怕人抢走似的。
父亲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二哥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二哥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出了正厅的门,他的脚步忽然快了起来,几乎是跑着穿过回廊,衣角被风掀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听见二哥院子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啊——”,带着笑意,带着欢喜。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响,接着是长久的安静。
他一定是躲进屋去看信了。
抿着的唇不经意地松开了,笑意从眼角悄悄漫了出来。母亲从正厅出来,站在我旁边,也望着二哥院子的方向。
“你二哥这下可算踏实了。”她说。
我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