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 韶华(1 / 2)满门血,一腔恨首页

又过了几日,父亲先前提到要送我的那套头面,终于做好了。

那日傍晚,父亲从衙门回来,没有先回正厅,而是径直来了我的院子。我正坐在窗前绣花,翠儿在廊下喂鸟,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连忙起身行礼。

“爹?”我放下绣绷,有些意外。

父亲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木匣,不大,四四方方的,边角包着铜,雕着缠枝莲纹。他在桌前坐下,将木匣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他说。

我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匣盖。

匣子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套头面。白玉的质地温润如脂,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凝了一汪月光在里面。

最上面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花瓣薄得透光,脉络清晰可见。那花瓣微微合拢,顶端染了一点淡淡的粉——是玉料的天然俏色,倒像是荷花尖上那抹红。簪身修长,线条流畅,握在手里凉丝丝的,沉甸甸的。

这支簪子与父亲从前送我的那支兰花簪不同。那支素净清雅,这支多了几分娇俏,荷花的形态更饱满,那点天然粉晕让它添了些少女的鲜活气。

簪子下面是一对耳坠,水滴形的白玉垂在小巧的银钩上,每只坠子都雕着细细的莲叶纹,轻轻一晃,便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旁边是一柄玉梳,梳背微弯,上面刻着并蒂莲的花样,与簪子的荷花呼应。梳齿磨得圆润,握在手里滑溜溜的,像是摸着一块温热的玉。

匣子最底下还卧着几朵珠花,花心镶着小小的珍珠,周围层层叠叠地缀着花瓣,栩栩如生。

“爹……”我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眶有些发热。

“我的女儿,自然要配最好的。”他看着我,目光里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戴上试试。”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支玉簪,握在手里。玉质温润,触手生温。翠儿连忙过来,帮我摘下头上素日戴的那支兰花簪,将这根荷花簪斜斜地插入发髻。

簪头的荷花在暮色里微微泛光,那点粉晕映着我耳边的碎发,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柔美。

我转过头看着父亲,他端详了我片刻,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看。”他说,顿了顿,“配我闺女。”

父亲走后,我让翠儿把整套头面都取了出来。

耳坠、玉梳、珠花,一样一样戴上。翠儿替我梳了一个比平日更精致的发髻,将荷花簪插在髻中,耳坠垂在腮边,珠花点缀在鬓角。铜镜擦得锃亮,映出镜中的人来,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稚气,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清秀了许多,衬着鬓边的白玉珠花,整个人像是笼在一层薄薄的月华里。

我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有朝一日再见到他……

他会怎么看我?他还记得我长什么样吗?他会不会觉得,我和在苏州时不太一样了?

这套头面,他会不会也喜欢?

这念头一冒出来,我的脸一下子烫了。

“小姐,您脸红了。”翠儿在一旁抿着嘴笑。

“别贫嘴。”我别过脸,把弄着手中的玉梳,不敢再看镜子。

又过了几日,我想着去书瑶家找她。

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一早起来,阳光便从窗棂里涌进来,铺了一地金色。院子里的枯枝挂着霜,被日头一照,亮晶晶的,像是在枝头缀了碎银子。

我换了一件银红色的夹棉褙子,领口露出一圈白色的风毛,衬得脸越发白净。外头又罩了件石青色的斗篷,翠儿说外头冷,又往我手里塞了一个手炉。

“小姐穿这身真好看。”翠儿替我整了整领子,笑着说,“银红色衬肤色,显得人精神。”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带着翠儿出了门。

街上的人比往日少些,毕竟是冬天。路边的树枝光秃秃的,可阳光照在上面,竟也不觉得萧索。远处有人家晒了腊肉,一串一串挂在檐下,风吹过,晃晃悠悠的。

她住的宅子离沈府不远,穿过两条街便到了。书瑶正在屋里看账——她父亲近来在教她管些家务,说是女孩子大了,早晚要学。她见我来了,把账本一合,高兴地拉着我的手:“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去找你呢。”

“今天天儿这么好,想约你出去逛逛。”我说。

“逛什么?”

“集市。你上回不是说新开了几家铺子?”

书瑶眼睛一亮,立刻去换了衣裳,两个人各自带着丫鬟,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宜州的集市不大,可胜在热闹。卖布的、卖针线的、卖糖葫芦的、卖脂粉的,一家挨着一家。

“清漪你看,这个荷包上的绣样,跟你上次绣的那个有点像。”书瑶指着一家铺子门口的荷包说。

我看了一眼,没接话。

书瑶歪着头看我:“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出来逛街还不高兴?”

“没有。”我笑了笑,“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

我拉着她往前走了一段,走到人少些的地方,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书瑶,你说……他收到我的信了吗?这么久也没个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