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莲子羹趁热喝了，凉了伤胃。”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清漪，你记住——喜欢一个人，不是丢人的事。”

门轻轻带上了。

我坐在床上，捧着那碗莲子羹，一口一口地喝着，甜丝丝的，一直暖到心里。

第二天清早，我去正厅给父亲母亲请安。

母亲正在跟大嫂说话，父亲坐在上首看公文。我请了安，正要退出去，父亲叫住了我。

“清漪，”他放下公文，靠在椅背上，“你过来。”

我走上前去。

父亲看着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母亲跟我说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他。

“萧家那公子的信，”父亲的声音不大，语气淡淡的，“你要是想回，就回。沈家的女儿，不卑不亢就好。”

我应了一声，心里松了一口气。

父亲又拿起公文，声音随意了几分：“萧家与我沈家是世交，你秦伯母和你母亲情同姐妹。你们这些孩子来往，大大方方的，不必藏着掖着。”

我应了一声“知道了”，便退了出来。心跳得很快，像是有人在我胸腔里擂鼓。

翠儿正在院子里喂鸟，看见我，笑着说：“小姐，您今天精神好多了，脸色也红润了。”

我没有接话，径直走进屋里，在桌前坐下。

铺开一张新的信纸，磨墨，提笔。

“夜阑：来信已收到。宜州天冷了，我添了衣，你也要保重。桂花糕很甜，谢谢你。京城的冬天比宜州冷，记得多穿些。来日若有缘，盼再相见。”

窗外晨光正好，落在我的笔尖上。

写完之后，我看了看，觉得字还是太少了。想在补几句，又觉得多余。想了想，在末尾又添了一行：

“若你愿意，可再来信。”

写完，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封皮上写下“京城萧府 萧夜阑亲启”几个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没有发抖。

我把信揣在袖中，打算让二哥托人送出去。

我拿着信出了院子，一路走到前院书房。二哥不在，书案上摊着几本账册，算盘搁在一旁，算珠还没归位。

我正要转身去找，大哥正好从穿堂过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书，看见我便站住了。

“找砚书？”他问。

我把信往袖子里藏了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大哥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只说：“他出去了，有事可以先跟我说。”

我咬了咬嘴唇，把信从袖中取出来，递过去。

“大哥，”我低着头，声音很轻，“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

大哥接过去，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他没有多问，将那封信收进袖中。

“知道了。”他说。

我张了张嘴，想加一句“别让旁人看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哥做事一向稳妥，不必我多嘴。

“多谢大哥。”我说。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言，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穿堂尽头。

但愿它一路顺遂，早日到京城。

回到院子里，翠儿正在廊下绣花，看见我便笑着问：“小姐，信寄出去了？”

“嗯。”我在她旁边坐下。

“那您这会儿该安心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院子里那棵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衬着碧蓝的天，倒也好看。

我想着他的回信。等信到了京城，他看到信封上的字，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