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双手捧着脸,凑得更近了:“快说快说!他长什么样?”
我被她问得耳朵都烫了,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
“他……比我高出许多,肩背很宽,像在军营里练过的。肤色比江南的人深一些,是边关风吹日晒出来的那种颜色,不白,可衬着玄青色的衣裳,反倒有一种……我说不上来,就是看着很稳当。”
“长得呢?”
“好看。”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他的鼻子很挺,眉骨高高的,眼窝微微凹进去,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沉,认真得像要把人看进去似的。他不太笑,但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特别亮。”我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他看我的时候,没有躲闪,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看着我。”
书瑶倒吸了一口凉气,半晌才捂住心口:“天哪,你再说,你再说。”
我红着脸推了她一下:“说完了。”
“你这样子,分明是还没说够。”书瑶笑着摇头。
我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推了她一下:“你正经些。”
“我很正经!”她放下手,正了正神色,“你继续说,他怎么对你的?你们都说了什么?”
我便把在苏州的事断断续续地说给她听——寿宴上他隔着窗子看过来,花园里二哥拉着我去说话,他送扇子,说“你二哥说宜州热,我想着你可能用得上”。说这些的时候,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书瑶听得眼睛都不眨。
“后来呢?”她追问。
“后来……他走的那天,我送了他一方帕子。”
“你绣的?”
“嗯。”
“他收了吗?”
“收了。”我的耳朵烫得像着了火,“他说……他会好好收着。”
书瑶捂住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压低声音问:“那你们……定下了?”
“什么定下了?”我脸一红,轻轻推了她一下,“就是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
“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我愣了一下。
书瑶凑近了些,继续追问道:“后来他回京城了,就没再找你?没捎东西?”
我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没吭声。
书瑶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清漪,你快说呀!”
我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他写了。”
“写了什么?信?”
我点了点头,耳朵烫得像着了火。
书瑶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他给你写信了?信呢?写了什么?快给我看看!”
我被她的连珠炮问得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从枕下摸出那个信封,递给她,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你自己看吧。”
书瑶接过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凑近闻了闻,煞有介事地说:“这纸不错,是上好的宣纸。墨也好,闻着就知道是好墨,一看就是认真准备的。”
“你快看内容。”我忍不住催她。
书瑶抽出信纸,展开,默念了一遍。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一脸按捺不住的雀跃。
“就这几句?”她问。
“嗯。”
书瑶把信纸重新折好,小心地塞回信封里,递还给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这位萧公子,话不多,可句句都往心里去啊。”
“你胡说什么。”我别过脸,耳朵烫得像着了火。
“我可没胡说。”书瑶扳过我的肩膀,认真地看着我,“清漪,人家都写了,你不回显得没礼数。再说了,你不是也有话想跟他说?”
“我知道。”我低下头,“可我不知道写什么……怕写不好。”
“就写你收到信了,问他路上好不好,京城冷不冷。”书瑶想了想说道。
我攥着帕子,心里翻来覆去的,还是拿不定主意。
“万一……他觉得我太主动了呢?”我小声说。
书瑶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清漪,你这个人,就是太谨慎了。他先给你写的信,你回一封,怎么就是主动了?再说了,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别想东想西的。你要是怕,就跟你娘说。你娘不是跟他母亲要好嘛。”
书瑶看出我的犹豫,没有催我,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不急,你再想想。我先回去了。”
送她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清漪,你比我幸运。遇着了一个自己也喜欢的人。”
说完,她摆了摆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巷口。我转身回了屋,在桌前坐下,铺开信纸,磨了墨,可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满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摇着,像是在替我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