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娘,您说什么呢。”
母亲笑了,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手。
那两个多月里,锦云和二哥见了不知多少面。有时在顾宅,有时在街上,两个人的话说也说不完,从绸缎的行情聊到苏州的茶食,从宜州的天气聊到京城的局势。
二哥看锦云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不是斗嘴时的揶揄,不是玩笑时的戏谑,而是认真的、带着温度的。锦云看二哥的时候,也少了初见时的挑剔,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我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替二哥高兴。
告别的日子终于到了。
母亲说要回宜州了,外祖父外祖母留了又留,可终究留不住。行李装了两车,丫鬟仆从忙前忙后,院子里乱糟糟的。
从苏州动身那日,我起了个大早。
把夜阑送的那把小木刀、那把扇子,还有包桂花糕的油纸包,一样一样用软帕子裹好,小心地放进那只二哥早年给我做的小木匣里。木匣不大,巴掌见方,里面衬着棉布,原是给我装首饰的。如今首饰腾了出来,换上了这几样东西。
锦云来送行。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珍珠发箍,收拾得比往日还要齐整。可她站在门口,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笑容。
二哥正在清点行李,看见她,愣了一下,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来送送你们。”锦云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谁也不敢往前迈。
过了片刻,二哥先开口:“生意的事,我回宜州后给你写信。”
“嗯。”锦云点了点头。
“货的事,等我安排好了就让人来取。”
“嗯。”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二哥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先说。”
锦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她的眼眶有些红,却努力扬着嘴角。
“路上小心。”她说,“别把账本弄丢了。”
二哥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像是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举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你也是。”他说,“铺子里的事,别太累。”
锦云点了点头,把手里攥了许久的纸包塞进二哥手里:“路上吃。”
二哥低头一看,是一包枣泥酥。纸包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压得齐整,外面还系了一根红绳,打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锦云已经转过身,快步走向马车。
“林姑娘——”二哥喊了一声。
锦云没回头,只摆了摆手,便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遮住了她的脸。
二哥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包枣泥酥,看着马车慢慢走远,直到在巷口拐弯,再也看不见。他才转过身,把纸包小心地放进怀中,贴着胸口。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子忽然有些酸。
随后走到二哥身边,轻声问:“二哥,你和锦云……”
“没什么。”二哥打断我,可他的耳根红了。
我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
马车出了巷口,驶上大路。我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顾宅的大门还敞着,门口站着舅母和几个丫鬟,正在朝他们挥手。
锦云家的马车已经不在了。
我放下帘子,靠着车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