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问你……一个人,整天想见另一个人,是怎么回事?”
陈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你该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夜阑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别过脸去,不看他。
陈霄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却正经了些:“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你要是没动心,绝不会问这种话。”
夜阑没有说话,默认了。
陈霄收了笑,认真起来:“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夜阑想了想,说了几句。说她安安静静的,说话不急不慢,举手投足落落大方。虽说在苏州见了几面,话没说过几句,可就是……忘不了。
陈霄听着,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一见钟情了。”
“什么?”
“一见钟情。”陈霄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第一眼见了,就喜欢上了。你不是问我怎么回事吗?就是这个事。”
夜阑皱着眉,似懂非懂。“可是……我只见过她几面,话都没说上几句。”
“那你送她扇子的时候,为什么挑那么久?”陈霄追问。
“因为……想挑一把好的。”
“这不就对了?”陈霄摊手,“你要是没上心,随便买一把就是了。你在意,所以才挑。”
夜阑没话说了。他觉得陈霄说的好像都对,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陈霄想了想:“你要是真想见她,就给你母亲说,请她帮忙牵线。”
夜阑摇头:“还不知道她现在回没回宜州,我在京城,隔着几千里。”
“那就写信,直接写到宜州,反正她总归要回去。”陈霄说,“你不好意思说,就把想说的话写下来。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儿愁眉苦脸强。”
夜阑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陈霄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了,别想太多了。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别在这儿坐着了,回去写信吧。”
夜阑站起来,朝陈霄拱了拱手,转身走了。陈霄在身后喊:“写了让我看看!帮你润色润色!”
夜阑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回到书房,夜阑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信笺,磨了墨,提笔。
信笺是素白的,边角压着镇纸。他握着笔,悬在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槐叶沙沙响。他闭上眼,眼前是她站在晨光里的样子。
他睁开眼,落笔。
“清漪:我已回京,家中一切安好。”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这一句还算顺,可接下去不知道写什么了。他想了想,又写:
“宜州天凉了,记得添衣。”
这六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纸上描摹她的样子。
“若得空,可来信。”
写完,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很短,不过几行。他看了很久,觉得还有话想说,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写。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问她回去的路上顺不顺利……
这些话在嘴边滚了又滚,最后还是没有写上去。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在封皮上写下一行字——“宜州沈府 沈清漪亲启”。
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没发抖。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照在书案上。他坐在那里,看着信封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明日一早,便托人送去宜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