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亭午(1 / 2)满门血,一腔恨首页

马车在沧浪亭门口的巷子停下,我们陆续下了车。

苏州的园子与北地不同,不讲究气势恢宏,偏在方寸之间做文章。沧浪亭的门面甚是不起眼,一扇黑漆木门,窄窄的,只容两人并肩。门楣上悬一块匾额,字迹苍劲,落款已看得不甚清楚。

二哥抬头看了看,感慨道:“这么小的门,里头能有多大?”

夜阑没说话,只是往门里看了一眼。

锦云在一旁接话:“你别看门小,里头大着呢。苏州的园子都这样,门脸不起眼,走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

二哥挑眉:“林姑娘倒是门儿清。”

“小时候常来。”锦云说着,拉着我的手往里走,“清漪,我们进去。”

跨过门槛,迎面一座土山横在眼前,山上乔木参天,浓荫匝地。一条曲折的石径从山脚蜿蜒而上,两旁叠着湖石,苔痕斑驳。二哥“嚯”了一声:“还真是别有洞天。”

我们沿着石径往上走,山不高,几步就到顶了。山顶有一座方亭,飞檐翘角,四根石柱,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站在亭中往下望,园中景致尽收眼底——曲水回廊,池馆亭台,层层叠叠,看不尽似的。

“这就是沧浪亭。”锦云说,“园子就是以它命名的。”

二哥四下看了看,点头道:“好地方。比咱们宜州的园子强多了。”

“宜州也有园子?”锦云问。

“有一个,小得多,跟这儿没法比。”二哥说着,看了夜阑一眼,“你在京城见的园子多,这个如何?”

夜阑站在亭边,一手扶着石柱,目光落在远处的池水上。晨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斑斑驳驳的。

“不一样。”他说,“京城的园子,规规矩矩的。这个……自在些。”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池水边几株垂柳,柳条拂着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池对面一架紫藤,藤蔓垂落,遮出一片浓荫。远处的曲廊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确实自在,不像那些官家园林,处处都是规矩。

若兰站在亭子的另一侧,手里捏着帕子,正打量山下的景致。她今日穿得精致,银红色的褙子在绿树间格外显眼,可走了这一段山路,额角微微沁出了汗。

“这山虽不高,走上来也有些喘。”若兰笑着说,声音轻轻的。

锦云指着山下:“那边有座茶室,一会儿可以去坐坐。”

我们下了山,沿着曲廊往池边走。廊子曲折,每转一个弯,眼前的景致便换了一幅。时而见一湾浅池,几尾锦鲤;时而见一角小亭,几竿青竹。园中的太湖石堆得极妙,高低错落,疏密有致,不像有些园子,满眼都是石头,看得人透不过气来。

夜阑走在前面,二哥陪着他。锦云拉着我走在中间。若兰带着丫鬟跟在最后,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看花看草,其实目光总在我和夜阑之间来回。

“你们家的园子,跟这个比如何?”锦云小声问我。

“小多了。”我说,“没什么可比的。”

“那你在宜州,平日去哪儿玩?”

“没什么好玩的。就是去书瑶家串串门,或者在家里绣花。”

“绣花有什么意思。”锦云撇撇嘴,“要是我,早闷死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坐不住?”二哥不知什么时候回过头,插了一句。

锦云瞪他:“我又没跟你说话。”

“我也没跟你说话。”二哥转回头,继续走。

锦云哼了一声,不搭理他了。

我心里觉得好笑,但忍着没笑出来。

走着走着,到了一个岔路口。往左是一座水榭,往右是一片竹林。若兰停下来,对身边的丫鬟说了句什么,丫鬟便凑到我耳边,低声说:“我家姑娘要去更衣,让表小姐先逛着,她随后就来。”

我点了点头。若兰朝我笑了笑,带着丫鬟往竹林深处的小径走了。

锦云拉着我往前走,二哥和夜阑也跟了上来。

水榭建在池边,三面环水,一面连廊。站在里面,池景尽收眼底。池里有几株荷花,过了花期,只剩残叶,倒也有一番枯寂的意趣。几尾锦鲤在荷叶间穿行,红白相间,悠然自得。

锦云趴在栏杆上,低头看鱼:“这里鱼真多。”

二哥过来:“比你上次在观前街看的那些呢?”

“那不一样。”锦云头也没回,“那是池子里的,这是园子里的。”

二哥“嗤”了一声:“鱼还分池子和园子?”

“当然分。”锦云转过身,理直气壮,“池子里的鱼是养给人看的,园子里的鱼是养的,不给人看。”

二哥愣了愣,居然没反驳,大概是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俩斗嘴,忍不住笑了一下。夜阑站在水榭的另一端,正看着池对面的假山。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在想什么?”我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

“这几块石头堆得有意思。”他抬了抬下巴,“你看,像不像两个人坐着说话?”

我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几块湖石,高低错落,还真有些像两个人在对坐。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我笑了,“你看得还挺仔细。”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那堆石头,侧脸的线条很柔和。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我:“你在宜州,一个人闷不闷?”

“有书瑶啊。”我说,“她常来找我玩。我大哥二哥虽然忙,也会陪我。不算太闷。”

“那就好。”他说,语气像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