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闻语(1 / 2)满门血,一腔恨首页

我回到屋里,翠儿已经醒了,正端着铜盆从厨房打水回来。

“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她放下盆,擦了擦手,“我还以为您睡着呢。”

“睡不着,出去走了走。”我在梳妆台前坐下。

翠儿没有多问,拧了帕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擦了脸,凉丝丝的,整个人清醒了不少。翠儿又取了梳子,站在我身后,慢慢给我通头发。

铜镜擦得亮堂堂的,映出我的眉眼。我对着铜镜端详自己。

镜中的人面若银盘,眉似远山,一双杏眼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少女的灵动。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下颌的线条比小时候分明了许多,褪去了幼时的圆钝,显出几分清丽来。许是因着晨起走动,脸颊浮着淡淡的红晕,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又比胭脂自然得多。一头青丝又浓又密,翠儿梳的时候,从指缝间滑下来,乌亮亮的,衬着月白色的衣领,愈发显得肤白。

我盯着镜中的人仔细看了片刻,忽然有些恍惚。这是我么?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母亲说我长开了,像她年轻时候。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地方,温温的,滑滑的。

“小姐,您想什么呢?”翠儿问。

“没想什么。”我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胭脂盒子,打开,又合上,没有用。

翠儿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帮我理了理衣领。

这时,隔壁传来说话声。

母亲和秦伯母的房间就在隔壁,隔着一堵墙,不厚。平时她们说话,我这边听不太清,可今天窗户开着,声音顺着晨风飘了过来。

“……清漪那孩子,我看着是真喜欢。”是秦伯母的声音,“不是跟你客套,我是真喜欢。安安静静的,不闹,懂礼数,说话也好听。”

母亲笑了:“你别夸她,夸多了她该翘尾巴了。”

“翘什么尾巴,我说的都是实话。”秦伯母顿了顿,“婉宁,我跟你说正经的。我家夜阑,你是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子,你也知道。不爱说话,不会讨好人,可心里有数。”

母亲没有接话。

“他从小我就跟他说,你沈伯母家有个妹妹,将来要给你做媳妇的。他小时候不懂,长大了也不说,可我知道他记着呢。”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手里的帕子被攥出一道褶皱。

“你呀,别想太多。”母亲终于开口,语气温温的,“孩子们还小,不急。”

“我没急。”秦伯母笑了,“我就是跟你说说。你也看看,要是觉得合适,等他们再大些……”

“行了行了,大清早的,说这些。”母亲笑着打断她。

两人便换了个话题,说起别的去了。

我坐在妆台前,一动不动。翠儿还在帮我整理发髻,我透过铜镜看她,她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低着头专心做事。

我慢慢舒了一口气,胸口却还是闷闷的,像有只小鹿在里面撞。

翠儿终于收拾好了,退后一步看了看:“小姐,好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隔壁的说话声已经听不清了,只有偶尔几声轻笑。

我靠窗站了一会儿,心里那汪水,被风吹得起了皱,一圈一圈,怎么都平不了。

早膳摆在花厅里。我到的时候,母亲和秦伯母已经坐下了,外祖母也被舅母和姨母扶着出来,精神比昨日还好。若兰坐在母亲下手,穿了一件银红色的褙子,领口绣着几朵折枝梅花,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头上簪了一支赤金步摇,垂下细细的流苏,说话时微微晃动,很是精致。

我在她旁边坐下。今日我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只在袖口绣了几枝浅碧色的兰草,是母亲的手笔,素净又雅致。发间那支白玉簪子,是父亲从前送的,母亲说今日戴正合适。

对面空着几个位置,是给二哥和夜阑留的。不大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二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直裰,腰间束着墨色革带,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平日里在铺子里穿得随意,今日倒是收拾得利落。夜阑还是那件玄青色的,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饰物,只腰间那块玉佩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两人朝长辈行了礼,在对面坐下。若兰的目光从夜阑身上掠过,嘴角弯了弯,随即低下头喝粥。

这时门房通报说林姑娘来了。话音没落,锦云已经走了进来。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珍珠发箍,手腕上一对细细的银镯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朝母亲和秦伯母问了安,便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笑盈盈地说:“清漪,今日天气好,咱们出去逛逛。”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满桌的人都听见了。若兰放下筷子,笑着说:“林妹妹来得正好,我正想着今日无事,不如去沧浪亭走走。”

锦云看了若兰一眼,又看了看夜阑,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弯了弯:“那敢情好,人多热闹。”

母亲点头:“去吧,难得来苏州,出去走走也好。”

秦伯母也笑着应了。

若兰便张罗起来,让丫鬟去备马车,又说要带些点心和茶水。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年夜阑,声音柔了几分:“萧公子可骑马?苏州的园子不远,骑马过去也方便。”

“骑得。”夜阑说。

“那正好。我们家有马,让下人备一匹。”

二哥在一旁插嘴:“我也骑马,陪夜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