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砚书表弟自然是一起的。”
马车从顾宅侧门出来,沿着巷子往南走。我和若兰、锦云坐在马车里,二哥和夜阑骑马跟在旁边。
马车不大,三个人坐着刚好。锦云挨着我坐,若兰坐在对面。马车一颠一颠的,锦云抓住我的胳膊,小声说:“你那个表姐,今日怎么想起逛园子了?”
“她说无事,出来走走。”我说。
锦云撇了撇嘴,没有戳破。
我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夜阑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姿挺拔,手里松松地握着缰绳,马走得很稳,他的肩膀几乎不动。晨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朝这边看了一眼。我赶紧放下帘子,心跳快了几拍。
“怎么了?”锦云问。
“没什么,帘子被风吹起来了。”我说。
锦云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放下帘子后,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涟漪。
母亲和秦伯母的对话还在耳边转。秦伯母说“他心里有数”,母亲说“不急”。
我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清漪,你是不是不舒服?脸怎么红了?”锦云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热的。”我说,把她的手拨开。
锦云不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窗外骑马的夜阑,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抿着嘴笑了笑,没有戳穿。
若兰坐在对面,目光也往窗外飘了一下,随即收回来,低头整理膝上的帕子。她今日的话比昨日少了,不知在想什么。
风吹起车帘,一掀一落的,像蝴蝶扇翅膀。外面的光一阵一阵地照进来,落在若兰的脸上、锦云的裙角上、我的手背上。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早起那支白玉簪子还插在发间,簪头的兰花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我忽然想起父亲送我簪子时说的那句话:“知道你喜欢兰花,特意让铺子里师傅雕的。”
那也是一份心意。和扇子一样,都是被人认真挑选过的。
只是挑扇子的人,不知道我心里也有一杆秤,称着这份心意的轻重。
“清漪,你看!”锦云忽然指着窗外,“那是什么?”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路边一个卖糖画的摊子,老人在浇一条龙,金黄色的糖浆在石板上弯弯绕绕。
“糖画。”我说。
“我要吃。”锦云说。
“咱们是去逛园子,又不是去赶集。”若兰笑着说。
锦云不理她,掀开车帘朝外面喊:“沈砚书!”
二哥骑着马凑过来:“干嘛?”
“我要吃糖画。”
“你自己去买。”
“我下不去。”锦云理直气壮,“我是姑娘家,不能抛头露面。”
二哥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你平时抛头露面还少吗”。可他什么也没说,翻身下马,走到糖画摊前,给我们几人都买了一份。
二哥翻身上马,对锦云说:“欠我一两银子。”
“一两?你抢钱啊?”锦云瞪眼。
“糖画五文,跑腿费九百九十五文。”二哥一本正经。
锦云气得把车帘摔上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若兰也笑了,只是那笑容淡淡的,像是挂在脸上。
马车继续往前,糖画的甜香还留在空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