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宜州城后,日子一天天安稳下来。
我很喜欢这座新家。
后院的小花园里有几株桂花树和一棵石榴,墙角搭着葡萄架,藤蔓密密匝匝的,夏天坐在下面最凉快。我常常搬个小凳子,坐在葡萄架下绣花,翠儿在旁边给我端茶递线。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我的绣绷上,像撒了一层金粉。
“小姐,您今天绣的是什么?”翠儿蹲在旁边,歪着头看。
“蝴蝶。”我把绣绷举起来给她看。
翠儿看不懂针法,但她会说:“好看,真好看。”
我忍不住笑了:“你每次都说好看,可我自己知道,这只蝴蝶的翅膀还是歪的。”
“哪里歪了?”翠儿凑近了些,认真端详,“奴婢觉得挺正的呀。”
“你看,左边这片比右边宽了一截。”我用手指点了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绣得匀称。”
翠儿歪着脑袋想了想:“您才学了多久呀,能绣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夫人说,绣花要慢慢来,急不得。”
“就你会说话。”我嗔了她一眼,重新拿起针线。
翠儿笑着说:“那小姐您先绣着,奴婢去给您端盏蜜水来。这天热,别中暑了。”
“好。”我点点头。
翠儿转身要走,我又叫住她:“翠儿,你帮我看看,这只蝴蝶的须子用深褐色还是浅褐色?”
翠儿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奴婢觉得深褐色好,显得精神。”
“嗯,我也这么想。”我笑了笑,“去吧。”
翠儿脚步轻快地跑出去了。我低下头,选了深褐色的丝线,穿好针,小心翼翼地绣蝴蝶的须子。
阳光从葡萄架的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绣绷上,暖暖的。
父亲虽然越来越忙,可他从来没忘了我。
每隔一段时日,他从外面回来,总会给我带点什么。有时是一盒精致的点心,有时是一块好看的布料,有时是一支钗、一对耳环,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可每一样都是他亲手挑的。
有一回,他去了府城好几天,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我正准备睡下,听见前院有动静,便披了衣裳出去迎他。
父亲站在院子里,正在解披风。他看见我,笑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递过来。
“看看喜不喜欢。”
我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子,通体莹润,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花瓣薄得透光。
“真好看!”我拿起来,爱不释手。
“知道你喜欢兰花,特意让铺子里师傅雕的。”父亲说,语气淡淡的,可眼里有光。
我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爹!”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拍了拍我的头,嘴角扬起一个慈祥的笑容。
“去睡吧。”他说。
我捧着锦盒,高高兴兴地回了屋。翠儿帮我梳头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让她把簪子插上。翠儿笑着说:“小姐,这是夜里了,明儿再戴吧。”
“我就试试。”我在铜镜前左看右看,舍不得摘下来。
那支白玉簪子,我后来戴了很多年。
二哥也很忙。
他的铺子在城西,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有时候中午不回来吃饭,翠儿要把饭给他送到铺子里去。我偶尔跟他去铺子里玩,坐在柜台后面,看他跟客人讨价还价。
后面忙不过来,便找了一个伙计老吴来帮忙。
有一次我去他店里找他,老吴在一旁帮我泡茶,笑着说:“小姐,您坐这儿别动,别让客人看见您。”
“为什么?”
老吴压低声音:“您长得太好看,客人光顾着看您,不买东西了。”
我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
有一次,二哥做了一笔大生意,赚了不少钱。他高兴得很,晚上回来的时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我。
“给你的。”
我打开,是一对银耳坠,小小的,像两颗露珠。
“二哥发财了?”我笑着问。
“小财。”二哥说,“等发了大财,给你打金的。”
我把耳坠戴上,在他面前晃了晃:“好看吗?”
二哥看了一眼,别过头去:“还行。”
“什么叫还行?”我不依不饶地追着他问。
二哥被我问烦了,说:“好看好看,行了吧?沈清漪最好看。”
我得意地笑了。
大哥和大嫂成亲后,感情一直很好。
大嫂郑玉茗常来我屋里坐,看我绣花,教我新的针法。她的手很巧,绣出来的牡丹像真的一样。我跟着她学了一个多月,才勉强绣出一朵像样的芍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