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升迁(2 / 2)满门血,一腔恨首页

母亲第二天便去挑了一个厨娘王嫂,一个门房老赵,一个洒扫的刘婆,还有一个专门伺候我的丫鬟,叫翠儿。

大哥分到了东厢房,二哥住西厢房,我住在正房后面的小跨院里。母亲说女孩子大了,该有自己的屋子。我搬进去那天,在床上坐了很久,觉得屋子空荡荡的,不习惯。

第一晚,我抱着那本《诗经》睡的。

梦里,我站在一座很高的城墙上,风吹得我睁不开眼。远处有一个骑马的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可我看不清他的脸。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片。

到了州府,父亲更忙了。

知州的公务比县令多得多,每天来拜访的人也络绎不绝。有下属官员,有地方乡绅,有商人,有文人。父亲每天迎来送往,笑容挂在脸上,可我总觉得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笑,是因为高兴。

现在他笑,是因为需要笑。

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位贵客。那人穿着蟒袍,坐着轿子,前呼后拥。父亲带着大哥在大门外迎接,恭恭敬敬地请进来。之前来过家里的那位陈叔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张罗,替贵客引路、掀帘子,恭顺得像换了个人。

我在后院,隔着影壁,听见那人笑着说:“沈大人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父亲的声音很低,我没听清他说什么。

那人走的时候,父亲送到大门外,站了很久才回来。

母亲问他:“是谁?”

父亲说:“赵国公的门人。”

母亲没再问了。我后来才知道,赵国公是朝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他的门人遍布天下。父亲通过那位陈叔,一步步搭上了这条线。

从此,父亲在家的时候更少了。不是去府衙办公,就是去应酬。有时候半夜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母亲给他熬醒酒汤,他喝了,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眉头紧锁。

我端茶进去的时候,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还不够。”

母亲问:“什么还不够?”

他没回答。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够。官职?人脉?还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父亲的眼睛越来越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搬到州府的第二年,家里办了一场喜事。

大哥成亲了。

对方是赵国公派系下一位重臣的女儿,姓郑,名玉茗。父亲说,郑大人在朝中很有分量,郑家挑女婿极为挑剔,可大哥一表人才,诗词文章样样出众,郑大人亲自相看后,赞不绝口,这门亲事便定下了。

成亲那天,大哥穿着大红喜袍,愈发显得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新嫂子郑玉茗被喜娘搀进堂屋,盖头下的脸庞隐约可见,嘴角噙着笑意,眼睛弯弯的,像是藏了一汪春水。

母亲拉着郑玉茗的手,笑着说:“玉茗,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郑玉茗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这回她的笑容到了眼底。她看了大哥一眼,大哥也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脸上都浮起了红晕。

二哥站在我旁边,小声说:“大哥今天真开心。”

我点点头。大哥平时沉稳寡言,可今天,他的嘴角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晚上,宾客散了,家里安静下来。我路过大哥的新房,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笑声,是郑玉茗的,清脆得像银铃。

我也忍不住笑了。

大哥娶了喜欢的人,真好。

那几年,母亲和秦伯母的信一直没有断。

秦伯母在信里说,夜阑又长高了,已经到她的肩膀了。说他跟着萧伯伯上过好几次战场,虽然没有正式上阵,但已经敢站在城墙上看了。说他骑术越来越好,能骑着马射箭了。

母亲把信念给我听的时候,嘴角总是带着笑。

“你秦伯母说,夜阑问了好几次,沈伯父家的小妹妹长什么样了。”

“你怎么回的?”我问。

“我说,清漪长高了,会绣花了,认了好多字,比你小时候强多了。”

“秦伯母怎么回?”

母亲笑了:“她说,‘那我家夜阑有福气’。”

我脸红了,低下头,假装专心绣花。

母亲没有笑话我,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