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来客(2 / 2)满门血,一腔恨首页

我跑过去,拉着他的衣角,仰头问他:“爹,那个人是好人吗?”

父亲低头看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

后来我才知道,那位陈叔,是朝中一位大人物的门下。父亲通过他,结识了那个圈子里的人。那些人有的在京城为官,有的在地方掌权,他们互相提携,抱成一团。

父亲说这叫“守望相助”。

母亲说这叫“结党”。

大哥听了,脸色沉了沉,没接话。

我不懂什么叫“守望相助”,什么叫“结党”。我只知道,父亲从那些人的饭局上回来,身上带着酒气,眉眼间的倦色比批一夜公文还重。母亲给他端醒酒汤,他喝了,靠在椅背上闭眼,不一会就睡着了。母亲给他披衣裳,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他。

他醒着的时候,心事太重。睡着了,眉头反而松开了。

大哥也变了。

以前他只在屋里读书,现在父亲出门的时候,偶尔会带上他。大哥换上母亲新做的袍子,跟在父亲身后,像个大人一样。我趴在门框上看他,觉得大哥的背影和父亲越来越像——都是直的,都是沉默的,都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

有一回,父亲带大哥出去了三天。

那三天母亲话很少,饭也吃得少。她坐在廊下绣花,一针一针,绣得很慢,像是在数日子。我挨着她坐,不敢吵她。

第三天傍晚,父亲和大哥回来了。大哥脸上带着风尘,眼睛却比走之前亮了一些。父亲拍着他的肩膀,对母亲说:“墨渊将来能成大事。”

母亲没说话,只是看着大哥,眼眶微微泛红。

那年夏天,二哥在药铺跟着孙掌柜学了一门新手艺——用刨子削木片做药匣。孙掌柜说,好的药匣要严丝合缝,药材才不会受潮。二哥削废了好几块木板,手上贴了好几个膏药,可他不肯停。

有一天他回来,兴冲冲地跟我说:“等我学会了,我给你做一个小匣子,放你那些帕子。”

我说好。

那年冬天,京城来了信。

那天他破天荒地早早从衙门回来,进了书房,和母亲说了很久的话。我端茶进去的时候,听见父亲说了一句:“……韩大人还记得我。”

母亲没说话。

父亲又说:“他说朝中有人缺位,问我想不想回去。”

我把茶放在桌上,悄悄地退出来。我不知道“回去”是什么意思,可我从母亲的眼神里看出,那不是一件小事。

晚上,母亲帮我盖被子的时候,我问她:“娘,咱们要搬家吗?”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不一定,你爹还在想。”

“搬到哪儿?”

“京城。”母亲说。

“京城大吗?”

“大。”

“比宜安大?”

母亲笑了:“宜安跟京城比,就像一滴水跟一条河比。”

那之后,父亲的信件往来多了起来。有时候是京城来的,有时候是别的地方。大哥帮父亲整理信件,我悄悄问他:“爹是不是要升官了?”

大哥看了我一眼,说:“不是升官,是有人想让他回去。”

“回去做什么?”

大哥没回答,只是说:“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我不问了,可我心里知道,父亲想回去。

他每天批完公文,会在书房坐到很晚。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他屋里的灯还亮着。母亲说,他在想事情。

有一天傍晚,父亲难得有空,带我去城南的江边散步。

清江水很清,能看见江底的石头。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风一吹,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爹,你想回京城吗?”我问。

父亲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想。”他说。

“那为什么不回去?”

父亲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捡起一块扁扁的石头,侧身一甩,石头贴着水面跳了好几下,溅起一串小小的水花。

“清漪,”他说,“你想去京城吗?”

我想了想,说:“爹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父亲笑了,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可指腹上的茧比以前更厚了。

“好。”他说。

他没说回不回去,可我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