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行动需要有人在最前沿直接指挥——林振华带着特战队渗透敌后去了,徐顺康带着突击连队在侧翼待命,整个前沿阵地的指挥权就落在了吴谦身上。
李欢在指挥炮队,等久命令炮击日军。
他选了一个位置——二连阵地最前方的观察哨。
这是一个用沙袋堆起来的半人高的掩体,前面有一条窄窄的观察缝,可以看到日军阵地的方向。
在月光下,那片开阔地看起来就像一张灰白色的、布满弹坑的毯子,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指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二月的上海夜间,气温在零度左右。
战壕里潮湿阴冷,泥土是冰的,沙袋是冰的,连呼吸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吴谦穿着棉衣,裹着毯子,但寒气还是从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人都快冻僵了。
十一点四十五分。
什么都没发生。
十一点五十分。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
……
吴谦心里开始嘀咕——
团长忘了?
还是遇到麻烦了?
特战队深入敌后十几公里,中间要穿过日军的警戒线、巡逻队、哨位——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行动就暴露了。
如果林振华被发现了……
不,不能这么想。
吴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盯着望远镜。
十一点五十五分。
远方的天际线上——东南方向——突然闪了一下。
一团橘红色的火光从地平线上窜起来,照亮了附近一小片天空。
火光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暗了下去。
紧接着——
轰——
沉闷的爆炸声传了过来。
距离太远,声音已经衰减了很多,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低沉的震动。
吴谦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一声爆炸。
但他没有动。
爆炸不等于信号。
…
此时,在保安团隐蔽炮阵地上。
李欢手里拿着刚刚通过无线电传回来的坐标,眼中精光爆闪。
“这团座,真是玩命啊!”
他迅速在地图上标注出一个个红圈,不仅是那个炮兵阵地,还有日军弹药库、甚至第九师团指挥部的位置。
“各炮注意!目标诸元xxx!”
林振华通过无线电直接连线给了后方的参谋长李欢。
“参谋长,看到地图上的点了吗?别舍不得炮弹,给我打!狠狠地打!”
“是!团座放心,管够!”
李欢一声令下,一直憋屈了许久的M1927型155毫米重榴弹炮终于发出了怒吼。
“轰——!!!”
第二声爆炸。
然后是第三处、第四处——
多地同时开花。
吴谦的手指在望远镜上微微收紧了。
吴谦咬了咬牙,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再等等,可能是团长还没给信号。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最佳时机就过了。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焦急。
同样的爆炸声,在同一个夜晚,惊动了很多人。
庙行镇北面大约十二公里处,日军第九师团临时指挥部。
师团长植田谦吉中将正坐在指挥部里的行军床上,翻阅白天战斗的报告。
他五十出头,身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划过鼻梁的旧伤疤——那是日俄战争时留下的。
第一声爆炸传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没有太在意——前线偶尔会有零星的爆炸声,可能是小规模的袭扰或者自己这边出了什么故障。
但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接连传来,而且分布在不同的方向——
植田放下了报告。
怎么回事?
旁边的值班参谋赶紧跑到通讯室去问。
几分钟后,参谋跑回来,脸上带着困惑:
师团长阁下,通讯室说前沿各部没有报告异常情况。
爆炸声的来源……不明。
不明?植田皱了皱眉,让侦察队去查。
植田站起来,走到指挥部门口,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团暗红色的火光正在缓缓消散。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同样的爆炸声,也传到了十九路军指挥部。
蒋光鼐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推了推眼镜:
什么声音?
蔡廷锴已经在门口了,脸色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