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咬紧牙关。他知道福瑞斯特。那个总是笑呵呵的狙击手,枪法准,脾气好。
“他说……”安娜低头看信纸,“‘安娜,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这封信。不要哭。’”
台下传来压抑的哭声。家属区里,几个女人抱在一起。
“‘你知道的,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看到女人的眼泪。’”安娜念着,眼泪夺眶而出,“‘小时候,我没能保护好妹妹。那是我一辈子的痛。’”
吉尔眼圈泛红。她偏过头,雨水打在帽檐上滴落。
“‘我拼了命地训练,考进警校,加入S.T.A.R.S。’”安娜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我终于有了力量。有了保护你们的力量。’”
黑色的雨伞下,安布雷拉特工面无表情。
“‘这次的任务,我知道很危险。’”安娜拔高音量,“‘但这是我的责任!哪怕九死一生,我也绝不后退半步!’”
“‘照顾好自己。’”安娜念完最后一句,信纸从手里滑落,掉进泥水。
她捂住脸蹲在地上,大哭。
“福瑞斯特……”她呼喊。
克里斯闭上眼。雨水顺着脸颊流下。
战友的荣誉,被这群杂碎踩在脚底。
“他们动了。”恩里克开口。
克里斯睁眼。
右后方那三个特工,收起伞,他们无视葬礼,步伐一致地逼近。
左侧墓碑群的五个人,缩小包围圈,手完全探入西装下摆。
高处钟楼的狙击镜反光,停在克里斯胸口。
还有三分钟,葬礼流程走完。
“检查弹药。”恩里克下达指令。
“满仓。”吉尔手指拨开枪套搭扣。
“准备就绪。”克里斯大拇指压在手枪击锤上。
“我开路。”巴瑞机械臂绷紧,风衣撑起僵硬轮廓。
周围家属的哭泣声在耳中淡去,只剩下特工皮鞋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
“嗒”、“嗒”、“嗒”。
死亡的倒计时。
吉尔微侧过头,帽檐下的目光扫过全场。
“除了靠近我们的八个,外围还有两层警戒线。”吉尔语速快,“正前方,祭台两侧,四个穿雨衣的,手里拿的不是长伞,是伪装的冲锋枪枪袋。”
恩里克顺着视线看去。
“左侧停车场出口,停着两辆黑色越野车。”吉尔报点,“车窗贴单向黑膜,发动机没熄火,里面至少还有两支战术小队。”
克里斯听着情报。
“插翅难飞。”克里斯开口。
“我们不需要飞。”巴瑞出声,“只需要撕开一道口子,左边墓碑群,我撞进去,你们跟上,不要回头。”
“不行。”恩里克拒绝,“你一个人挡不住冲锋枪集火,高处还有狙击手。”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巴瑞反问。
恩里克没回答,他看向前方。
神父重新走上台,做最后结语。
“愿主接纳这些迷途的羔羊……”神父在胸前画十字。
包围圈缩紧,最近的特工距离不到十米。
克里斯能看清特工领带夹上的纹路。
拼了。
克里斯深吸气,重心移到前脚掌,准备发力。
“等一下。”吉尔突然开口。
“怎么了?”克里斯偏头。
吉尔没看特工,抬头看远处那座未完工的钟楼。
“反光不见了。”吉尔皱眉。
克里斯立刻抬头。
刚才闪烁反光的脚手架缝隙,此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转移阵地了?”恩里克问。
“不可能。”吉尔摇头,“那是最佳狙击点,他刚才锁定我们了,没理由这个时候放弃视野。”
克里斯盯着钟楼。
“难道是陷阱里的陷阱?”克里斯开口,“他们在搞什么鬼?”
不仅是狙击手。
吉尔目光扫向外围。
那两辆停在停车场出口的黑色越野车,尾气管不冒白烟了。
“车熄火了。”吉尔说。
“什么?”恩里克问。
“战术小队埋伏时,车辆不会熄火,必须保持随时机动。”吉尔分析,“但现在,车熄火了。”
克里斯看向右后方。
三个逼近的特工停下脚步。
他们按着耳机的右手僵在半空,其中一个人脸色难看,对着微型麦克风快速说话,没得到回应。
“出事了。”巴瑞握紧枪,“他们的指挥系统好像瘫痪了。”
雨下大。
神父的悼词念完,合上经书,对着空棺材鞠躬。
“仪式结束。”神父退场。
克里斯拔出手枪,预想中的枪林弹雨没有到来。
左侧墓碑群的那五个特工,没拔枪,面面相觑。
“撤退。”领头的特工打手势。
五人转身,朝停车场方向快步走去。
右后方三个特工同样转身,混入撤离的人群。
祭台两侧穿雨衣的四个人,扔掉黑色长伞,拔腿跑。
包围圈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土崩瓦解。
克里斯举着枪,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他转头看恩里克。
恩里克没说话,眉头拧紧,收起枪,看那些撤离的背影。
“他们不是接到撤退命令。”吉尔眯起眼,看远处两辆熄火的越野车,“是在逃命。”
“逃命?”巴瑞走上前,“逃什么?”
吉尔没回答,伸手指了指公墓外围主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