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6章 泉主末路(1 / 2)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首页

暗河里的水流退得比众人预想的还要快。

先前还跟咆哮恶蛟似的深潭暗瀑,在母脉被紫色断刃彻底卡死之后,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水位就生生落下去三尺有余,露出了两侧原本常年淹没在浊浪底下的怪石与黑黏泥滩。石壁上原本被水浪经年累月拍打出来的绿茸茸水草,这会儿全软塌塌地贴在岩石缝隙里,散发着一股类似烂鱼虾混杂着旧铁锈的腐臭腥气。

暗鸦的老兵阿九手里提着一盏蒙了油布的死灯,腰身微弓,踩着深浅不一的淤泥走在队伍最前头。他的皮靴底子冷不丁踢到了一截半烂的青竹筒,竹筒在泥水里骨碌碌打了个转,里头滚出两只早就被水流冲刷得发白的干田螺壳,被他沉重的脚后跟顺势一踩,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幽深的古暗道里格外扎耳。

走在他身侧的零反手扶了一把腰间的短铳。甬道顶上的青石板常年渗水,一滴冰凉刺骨的冷水珠子啪嗒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短铳铜制的前准星上,借着表面那一层薄薄的防锈机油,愣是聚成了一颗晶莹浑圆的小水珠,随着他快步行走的颠簸一颤一颤,晃荡了半天都没掉下来。

零没去擦那滴水,只是拿眼角余光扫着黑漆漆的甬道两侧。

石壁上深深浅浅刻满了早年修筑暗渠的苦役留下的划痕,大多是用折断的铁钎或者尖石头硬抠出来的,有的刻着不知哪朝哪代的年月,有的则是歪歪扭扭的“正”字,甚至还能瞧见几处用生砂血水胡乱涂抹的凋零彼岸花。那些花纹如今早就干涸龟裂成了黑灰色的粉渣,随着头顶穿堂而过的湿冷阴风,一点一点剥落下来,掉进冰冷的水洼里化为乌有。

源赖义被两根浸了熟猪油的粗麻绳死死拴在了一副简易的杉木担架上。

与其说是担架,倒不如说是几块从废弃水车上拆下来的破烂槽板,木头边缘早就被暗河水泡得发糟发胀。两名暗鸦兵士一前一后抬着,步子迈得又急又稳,粗糙的木板在湿滑的青石上不时擦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源赖义身上的皮肉已经瞧不出半点活人的模样了。

曾经在西海威风赫赫、被无数幽冥众门徒奉若神明的“泉主”,此刻瘦得只剩下一副包着黑皮的骨头架子。母脉断绝之后,盘踞在他四肢百骸深处的生砂热毒不仅彻底枯死,反倒像是一群饥肠辘辘的吸血蚂蟥,疯狂倒吸着他脏腑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精气。

他那两截露在烂直垂外头的小腿,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青灰色,干瘪得紧紧贴着骨头,表皮下那些曾经如同活蛇般蠕动的黑色砂脉,如今全塌陷成了一条条凹凸不平的死沟。只要担架稍微晃荡一下,他的膝盖骨节深处便传出轻微沉闷的咔吧碎响,像是内里的骨髓早就被石化成了干枯的石灰石。

他的右手五根指头僵硬得如同风干了数十年的干柴,断指处挂着一层灰白色的石膏粉末,被削断了指套的血肉泛着乌黑的坏死光泽。

他那一双深陷在焦黑眼眶里的眼珠子无力地翻动着,干裂焦脆的嘴唇拼命张合,想要大口大口地喘气,可吐出来的全是一股股夹杂着黑细砂砾的恶臭黏涎。涎水顺着他干瘪下陷的下巴淌湿了胸口的烂布,他想要抬手去擦,可手臂上的肌肉早就彻底萎缩僵直,哪怕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五根手指也只能在粗糙的木板上痉挛般地抓挠两下,连一根掉在他鼻尖上的干枯水草都拨不开。

沿途的水洼与石隙里,横七竖八地倒毙着十几具砂甲死士的尸首。

那些曾经为了他一句话就敢顶着朝廷火炮冲阵的狂热门徒,死状跟黑风峡外头的残兵一般无二。他们身上的黑甲早已经退化成了毫无光泽的灰泥,眼眶空洞洞地大睁着,仰面朝天浸泡在浑浊发黑的水洼里,任凭退潮的水流冲刷着僵硬的四肢。

担架从这些尸首旁边抬过的时候,源赖义浑浊的目光在那些死人脸上扫过。

没有悲戚,也没有愤怒,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极度恐惧与茫然。

在这片他曾经苦心经营了近十年的地下深渊里,神明的幻影被一柄冰冷的断刃随手戳破之后,留给他的,除了一具正在慢慢变成石头的残破躯壳,什么都没有剩下。

零放慢了半步,侧过头低声对着身后的云澈禀报:“陛下,黑川武那头方才顺着通气孔递了信下来。野洲川两岸已经全拿下了,近畿往东出云、若狭那些暗地里倒腾泉票的黑市钱庄,天还没亮就彻底炸了锅。听说几个大掌柜手里的存砂一夜之间全变成了黑灰石子,上万号欠了印子钱的野武士把铺子砸了个稀巴烂,掌柜的跳水投井了三四个。这片海域里的砂市,算是彻底绝了户。”

云澈的脚步未乱,面色依旧冷峻如铁:“跳水是他们的定数。贪图地底下的暴利,拿活人命去淬生砂,早晚有这一天。传信给平准司,让各地的官库贴告示,只认御门票,凡是有借着这当口哄抬米价的,一律按附逆论处,拔了铺子充公。”

“臣遵旨。”零躬身应诺。

云澈走在队伍的后半截,步子迈得很匀。

他右手垂在身侧,玄青色的棉袍下摆被泥水溅湿了一圈,散发着淡淡的泥腥味。方才在地锁前强行以紫色断刃锁死机关,那一股恐怖的反噬巨力震得他心脉深处依然隐隐作痛,嘴角泛着一抹极淡的乌青,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冷得像是一尊铁铸的神像,没有露出半分虚弱的破绽。

源清雪就跟在他左侧两步远的地方。

她怀里的崩口短刀已经重新插回了小臂的皮鞘中,但右手的大拇指却始终习惯性地搭在刀柄边缘。她脸颊上那道被碎石擦破的细细血痕已经凝固,化作了一条淡淡的红线,在牛角灯昏黄的光晕映照下,衬得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庞多了一种近乎冷酷的凌厉。

前方的暗道拐过了一道被地下暗河冲刷出来的急弯,脚底下的积水骤然变浅,露出了大片大片黑褐色的鹅卵石滩。

水滩深处横着一根从石壁上断裂垂落下来的生锈铁蒺藜,尖锐的倒钩上挂着一团水草,黑黢黢地横在路正当中。

源清雪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脚步未停,眼看着就要踏上那截锈铁。

云澈的眼皮微抬,脚步未乱,身子却自然而然地往左侧偏了半寸。他的左臂在半空中轻轻一横,宽大的棉袍衣袖扫过清雪微凉的手背,顺势在粗糙湿滑的岩壁上撑了一下,将那截铁蒺藜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二人身后。

源清雪身形微微顿了顿。

两人的衣袖在阴暗潮湿的甬道里轻轻蹭在一处,发出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源清雪抬起眼眸,清冷的目光在云澈侧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的功夫。她能闻到他袖口上那股淡淡的硫磺焦烟味,也能察觉到他撑在石壁上的指节微微泛紧。她嘴唇轻微张合了一下,似乎想要问问他胸口内伤要不要紧,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将步子往右侧挪了半尺,与他并肩踏上了前头干燥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