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6章 泉主末路(2 / 2)重生之我在岛国当天皇首页

穿过石滩,前方的石壁开始出现了人工修筑的规整痕迹。

原本犬牙交错的天然钟乳石溶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用巨大青石条严丝合缝砌成的高大拱券。地面上的淤泥里,甚至能依稀分辨出整齐平整的石板路,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五步便有一处早已生锈发绿的青铜灯托。

这里距离地面已经不远了。

空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浓烈硫磺恶臭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但清冽的穿堂冷风。那风里带着冬日里京都特有的湿冷泥土味,甚至还夹杂着几缕极淡的桧木清香。

那是京都大内皇宫后苑的味道。

阿九提着灯快步上前,照亮了前方甬道尽头的一座巨大青石闸门。

闸门原本是由整块三尺厚的花岗岩雕成,但此刻石门的下半截却塌陷了半边,断裂处布满了极其狰狞的火药熏黑痕迹与沉重的铁凿凹坑。石门周围的青砖墙壁上,刀劈斧凿的豁口密密麻麻,烂泥里半埋着一只早已经锈成了铁疙瘩的重型脚镣,断裂的铁环上还缠着半截烂成絮状的旧麻绳。

那是三年前留下的痕迹。

三年前,翠云宫底层禁区发生暴动,地锁突然发出惊天巨震,关押在最底层的源赖义正是用私藏的开山火药生生炸毁了这道石闸,引动地下暗河的狂暴大水,一路杀穿内廷宿卫,掳走了工造坊三百名精锐匠人,更在混乱中一脚踢断了源清雪的两根肋骨。

那一战,是源赖义这一辈子赢得最痛快、最狠毒的一仗。

他靠着那一场越狱,不仅重创了刚刚重生的云澈,更逼得整个朝廷在京都立不住脚跟,不得不焚册迁驾、远走四国。

当年他从这里杀出去的时候,站在残破的石门前仰天狂笑,指着漫天风雪断言天子不过是冢中枯骨,源氏的刀必将重新斩断这四岛的山河。那时候的他,浑身经脉充斥着滚烫如火的生砂之力,一掌便能拍碎半尺厚的青石板,何等的不可一世,何等的不可阻挡。

而如今,担架被重重撂在坍塌的石闸门前。

木板落地的剧烈撞击让源赖义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大口发黑发臭的脓血。

他艰难而迟缓地抬起那颗枯槁如焦炭般的脑袋,浑浊涣散的眼珠子在接触到那面熟悉的残破石墙时,身躯突然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了似的,疯狂地颤抖起来。

他认出了这道门。

他认出了石壁上那几道被他当年的佩刀生生劈出来的三尺深痕。

他甚至认出了烂泥里那只曾经死死锁在他脚踝上整整三年的生锈铁镣。

三十年前,他在这道门后头被兄长源赖信剥夺了兵权,像一条疯狗一样关在暗无天日的泥牢里;三年前,他自以为勘破了神明的机密,踩着源清雪的鲜血从这里不可一世地破门而出,去西海当他的“泉主”;而今天,整整三年过去,在朝廷平定四海、天子即将登基的大典前夕,他像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烂肉,被天子的近卫用粗麻绳捆着,一步一步重新拖回到了这扇大门跟前。

“呃……嗬……不……不……”

源赖义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那张枯瘪的脸庞因为剧烈的惊恐而彻底扭曲变形,眼角甚至崩裂出了细小的血丝。他拼尽全身的残存力气,用那两截尚未完全石化的干枯脚后跟,疯狂地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蹬踹着、倒退着,想要逃离眼前这道黑黝黝的残破石门。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麻绳紧紧勒着他的皮肉,两名面无表情的暗鸦老兵像提着一捆死猪似的,毫不留情地抓起担架的抬杠,抬腿跨过了那道断裂的花岗岩门槛。

冷风顺着石门上方的天井呼呼灌入,吹散了甬道里浓浊的血腥气。

头顶隐隐传来了巡城卫士沉重规整的木屐踏雪声,以及极远处朱雀大街上悠扬清越的晨钟。

钟声当啷当啷响彻云霄,一下接着一下,那是为朝廷二月初八的大典而鸣响的吉钟。

京都的早晨,到了。

源清雪站在残破的门槛外,垂着眼帘看着那个在担架上瑟瑟发抖的老人,右手从刀柄上缓缓放了下来。

云澈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扇被炸毁的石闸,望向了天井上方那一抹微弱泛白的晨曦。

天子的步子没有半分停顿,迈步走进了那道深幽冰冷的黑暗回廊。

源赖义被拖在身后,身躯在青石板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发黑泥痕。

他往京都走,走的是他当年越狱那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