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色的药,你还在吃吗?”
这句话极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源清雪的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她猛地回过头,眼中的冰冷瞬间化作了汹涌的杀意,断水境的刃气轰然炸开,将长廊两侧的木隔扇震得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颤音。
云澈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抓起旁边掉落的酒壶碎片,在指尖把玩:“朕是说,这红色的嫁衣配你,真是比什么仙丹妙药都提神。”
源清雪死死盯着他,手已经按在了空荡荡的腰间,那是她平时佩刀的位置。
良久,她眼里的杀意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冷漠。
“管好你的嘴。”
她丢下这句话,拂袖进了内殿。沉重的木门在云澈面前重重合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院落里的赤备武士已经重新站好了岗。
云澈独自坐在长廊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刚才拉扯间,他从源清雪的袖口边缘,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味。那是“燃血丹”的味道,大乾皇室秘传的禁药,能短时间内强行提升武道境界,代价却是透支寿元和无尽的痛苦。
这位被称为“断水境天才”的幕府长女,内里已经快被她那位父亲烧成了灰。
云澈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长廊里回荡,带着一丝莫名的荒诞。
“陛下,陛下?”小林内监大着胆子凑上来,“源家小姐已经住进去了,咱们接下来……”
云澈敛了笑,随手将那块碎瓷片弹了出去。
瓷片划破晨雾,咄的一声,深深嵌入了不远处的枯木之中。
“去,告诉大将军派来的那些‘眼线’。”云澈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重新变回了那个满脸酒气的废柴,“朕对这门亲事满意得很,尤其是那尊活神仙带来的‘嫁妆’。让他们加紧把封赏赐下来,朕要好好庆贺几天。”
小林内监唯唯诺诺地退下。
云澈望向远处雾蒙蒙的天空。
风从关东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燥热的尘土味。
那一整列装载着幕府所谓“恩赐”的牛车,正大摇大摆地穿过宫门。为首的一辆车上,拉着整整几箱成色上好的流金砂,那是打造神兵的原材料,也是如今瀛洲最值钱的通货。
然而,这些东西在进入翠云宫的那一刻起,就被几名穿着幕府服饰的官吏直接引向了西侧的库房。
负责押运的官吏甚至连看都没看云澈一眼,便直接在库房门上贴了封条。
“大婚之礼,先行封存。”官吏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喊给整座宫廷听,“待三日礼毕,再由将军府核验发放。”
云澈靠在廊柱上,看着那些本该属于他的物资被利索地锁进库房。
几名正在打扫院落的宫人低着头,神色凄惶。
那是赤裸裸的羞辱。
不仅是权力,如今连这座宫廷里的最后一丝烟火气,似乎也被那只名为“源”的巨手,一点点掐灭。
云澈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寝殿大门。
厚重的门缝里,隐约传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咳嗽声。
他把手拢进袖子里,摸到了一枚冰冷的硬币。
那是北条商会的信物。
宫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密集起来,那是负责接替岗哨的赤备队。
云澈背对着阳光,慢慢走回了阴影深处。
原本热闹的宫苑,随着源清雪的入住,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
远处,一阵沉闷的雷声再次滚过。
天色暗了下来。
御膳房的方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升起炊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