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大灶是冷的。
小林内监跪在青石板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水泥缝,声音抖得像筛糠:“主子,御膳所那边说……说大将军府有令,今后的用度要重新核算。今日送来的糙米,只有三斗,还掺了陈年的谷壳。”
云澈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指尖夹着一枚暗金色的硬币。硬币在指缝间灵活地翻滚,折射出微弱的夕阳余晖。
“三斗?”云澈停下动作,“那是连外头赤备队的零头都够不上。”
“不仅是米,油盐也都断了。”小林内监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他们说……说如今关东大旱,举国艰难,请陛下垂范天下,先行‘节俭’。”
这就是源赖信的手段。
把源清雪这柄杀人的刀横在寝殿里还不够,还要从胃袋里把最后一丝尊严抠走。饥饿是摧毁意志最慢也最有效的方法。
内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源清雪换了一身素白的常服,长发未绾,就那么披散在肩头。她手里提着一柄带鞘的长刀,每走一步,木地板都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在云澈五步之外站定,目光掠过空空如也的食案,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幕府的补给,半个时辰后会送到我房里。”源清雪的声音冷淡得像冰渣,“我那份,没你的份。”
云澈笑了笑,将金币扣在掌心:“中宫娘娘真是持家有方。”
源清雪没理会这句调侃,径直穿过长廊。她身上的冷香和着那股“燃血丹”的苦味,在空气中滞留了片刻。
云澈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转头看向小林内监:“去,把偏殿库房里那尊‘白玉净瓶’取出来。动静小点,别惊动了外头的赤备。”
小林内监愣了愣:“那可是大乾当年赏赐给先皇的珍品……”
“去。”
云澈只吐出一个字,眼神沉了下去。
两刻钟后。
翠云宫西角有一处枯败的假山,那是整座宫殿地势最低的地方,也是宫内排水渠的出口。原本这里有铁栅栏封死,但多年的锈蚀加上地基下沉,早就在石缝间裂开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云澈披着一件深褐色的旧斗篷,避开了巡逻队的火把,静静立在假山的阴影里。
草丛里传来三声极短的虫鸣。
云澈低声回了两声。
暗影晃动,一个裹着黑色劲装的身影从排水渠的缺口处钻了出来。那人动作极快,落地无声,摘下兜帽后露出一张精明娇俏的脸。
北条美代子,黑龙商会的大小姐。
她看到云澈的第一眼,先是打量了一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随即低声嗤笑:“陛下这幅模样,可真不像是坐拥天下的御门,倒像是被赶出家门的落魄贵少。”
云澈没废话,将怀里那个包在碎布里的白玉净瓶递了过去。
美代子接过,指甲在玉质表面轻轻一划,发出清脆的回响。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随手就把玉瓶塞进了腰间的宽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