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芜华眨了眨眼,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不是去北荒寻剑了么?怎么,他出事了?”
她演得很真,连眉心都蹙了起来,像是真的才听闻噩耗。
林疏影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原来你不知道。”
他收回视线,指尖在玉笛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便好。我还怕……他来找过你。”
“找我做什么?”盛芜华摊手。
“吵架么?三百年前我们就吵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林疏影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
“疫病的事,你考虑考虑。两日后,我来接你。”
盛芜华没接。
“容我准备两日。”
她笑着将玉简推回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袖口。
那缕熏香更浓了,浓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疏影也不强求,将玉简收回袖中,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石门边,他忽然停住。
“对了。”他没回头,声音散在夜风里。
“你石门上的禁制,该换了。第三道灵纹已经裂了,挡不住有心人。”
盛芜华倚着门框,笑吟吟地挥手:“多谢提醒。”
直到那道青衫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尽头。
直到神识范围内再也捕捉不到一丝属于他的灵力波动。
盛芜华脸上的笑,瞬间剥落。
她转身,疾步走向石窟深处,染血的裙裾在身后翻飞如旗。
寒玉床上,张清寒仍昏睡着,脸色比七日前更灰败。
盛芜华单膝跪在床边,一把扯开他后背的衣料。
那道暗紫色的锁魂印在幽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她死死盯着印记的边缘。
繁复的纹路盘绕交错,像是一朵朵被扭曲的鹤羽,又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变体。
这花纹她刚才见过。就在林疏影腰间那枚客卿令牌上。
栖鹤山的令牌,她三百年前曾亲手把玩过。
那时她刚被无尘捡回山,林疏影还是山门口洒扫的童子。
她无聊时翻看过他的腰牌,记得那上面的鹤羽纹。
此刻,那鹤羽纹与锁魂印的边缘,严丝合缝。
一模一样。
盛芜华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刚被瓷片划破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寒玉床上。
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
林疏影笛尾的旧穗子。
他袖口那缕与张清寒黑血同源的熏香。
他精准站在结界缺口处的叩门声。
他提及“七日”时,那副了如指掌的语气。
还有无尘。
那个赐她姓名,教她术法,笑着送她九龙丹炉的师尊。
“原来……”
她低低地笑出声,再睁眼时,眼底最后一丝温软已尽数化为冰刃。
“不是一个人啊。”
她缓缓俯身,凑近张清寒耳畔,声音轻得像在哄睡,内容却淬了毒:
“你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未落。
张清寒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混沌,清醒得可怕。
他一把扣住盛芜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她狠狠拽向自己。
“别碰那印记。”
他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
“他在看。”
盛芜华浑身一僵。
石窟里,那道暗紫色的锁魂印,忽然亮了起来。
像是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