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板路中央，一个年轻母亲正跪倒在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四岁的幼童。孩子脸色已经憋成了青紫色，四肢剧烈抽搐，小嘴拼命大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球翻白，分明是严重的气道异物梗阻！

周围聚集的游客虽然神色焦急，却没人敢上前，有人在慌乱地拨打120，但以现场这窒息程度，根本撑不到救护车赶来。

“是吃东西噎住了！”宁晚照捂住嘴巴，惊呼出声。

陈芷陌下意识攥紧了林致修的袖子。

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可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这年头见义勇为四个字说起来热血沸腾，摊上事了能让人倾家荡产，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底气把自己搭进去。更何况，急救这种事，不会的人上去帮忙跟添乱没什么区别。

但这世界从来不缺好人。

一个煎饼摊的老板娘撩着围裙就冲了过来，手上还沾着面糊："我来试试！"

年轻母亲早就慌得六神无主，也顾不上眼前这位到底专不专业，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抓住老板娘的手："大姐……大姐求你帮帮我……"

老板娘倒还稳得住，压着声音让她冷静，飞快问了句小孩吃的啥。

"棒……棒棒糖……"年轻母亲哭得话都说不囫囵。

老板娘二话不说，一把托起小孩的腰，前臂抵住腹部，弓背，发力，上顶——

一下。

两下。

小孩的身体剧烈弹动，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可连着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老板娘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手上的动作明显开始慌了。

林致修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压住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开启了透视。

这周的能力又进阶了——他已经可以自主调节透视的深度和力度。但"可控"不代表"舒服"，当视线穿透小孩的皮肤、肌肉、层层组织直抵呼吸道内部时，那种把人体结构看得纤毫毕现的画面依然让他左手指甲死死扣进掌心。

别吐，忍住，现在救人要紧。

呼吸道内部的画面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底——那根棒棒糖连着塑料棒子一块儿卡在里面了。

好家伙，连棍带糖整根吞？小朋友你是来表演杂技的吧？

难怪不管用，那根塑料棒横在呼吸道里卡得死死的，光靠外力冲击根本弹不出来。

林致修屏住呼吸，念力精准锁定那根棒棒糖，微调角度，轻轻一推——塑料棒顺着气道滑转了个方向，糖体跟着松动。

就是现在。

老板娘咬着牙又狠狠顶了一下——

"噗——"

一根沾满黏液的棒棒糖飞了出来，弹在石板路上滚了两圈。

紧接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炸开来，小脸从青紫迅速转红，四肢挣动着，嘴巴终于能大口大口地吸气了。

"出来了出来了！"

"吐了吐了！"

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嗡一下全炸开了。

年轻母亲浑身脱力地抱住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转头就要给老板娘跪下去："谢谢……谢谢大姐……"

"哎哎哎，妹子你快起来！"老板娘手忙脚乱地去拉她，自己腿都在打颤，"小孩子太小了，以后棒棒糖这些东西少给他吃，真的会出人命的。"

年轻母亲哭着拼命点头，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还是得去医院检查一下，"老板娘喘匀了气又叮嘱，"卡过的地方怕有损伤。"

不知道谁先带的头，啪啪啪鼓起掌来，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似的，整条街都是掌声和叫好声。老板娘被夸得脸通红，连连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围裙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林致修站在人群外围笑了一下。

真正把那根棒棒糖移出来的是他，但他对这种事向来没什么执念。况且老板娘才是那个在所有人都往后缩的时候敢往前冲的人，光凭这份不怕惹麻烦的心气儿，就值得所有掌声。

"哥，我们去她那儿买个煎饼吧。"陈芷陌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睛亮亮的，朝老板娘的摊位努了努嘴。

"对对对，去尝一下嘛。"宁晚照立刻跟上，眨巴着眼睛。

林致修挑了挑眉："你俩还吃得下？"

一路逛过来，烤肠、臭豆腐、糖葫芦、炸鸡、西米露……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胃，就算他现在食量见长，也快扛不住了，再塞个煎饼进去他怕自己原地爆炸。

"就买一个尝尝嘛，老板娘人这么好，做的饼肯定也好吃。"

两人一左一右，一人挂着他一条胳膊，声音又甜又软，撒娇技能拉满。

林致修脑子嗡地一下。

不仅是他，旁边几个男生已经默默别开了脸。

看不了。

真的看不了一点。

不买的话我来买啊兄弟。

但林致修不是不想买，他只是刚才没反应过来她俩突然要去买煎饼的理由。现在他往摊位方向一瞥就明白了——原本冷冷清清的煎饼摊前面，这会儿已经自发排起了长队。

有人掏出手机在拍老板娘的菜单，有人已经在扫码付款了。

虽然他们谁都没上前帮忙施救，但这不妨碍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善意。

买她的煎饼就是最朴实、最直接、最有用的回报。

老板娘一个人手忙脚乱，摊鸡蛋的手都在抖，估计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生意爆单的一天。

林致修看着这场面，嘴角弯了弯。

这乱糟糟的世界吧，偶尔也挺好的。

"行，我去排队。"他随手揉了揉两人的脑袋。

"哥，用我手机，我请客。"陈芷陌笑嘻嘻地把手机往他手里塞。

"不用，你俩看看还要买什么，去逛。"林致修把手机推回去，径直站到了队尾。

结果她俩哪儿也没去，就捧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西米露站在他旁边，时不时喂他一口。

旁边排队的大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掏出手机给媳妇发了条微信："老婆，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小心得手足口病大肠杆菌幽门螺杆菌……】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围观群众在心里默默"祝福"着。

排了半天终于轮到林致修，来了两个豪华版。

他咬了一口——

嗯。

怎么说呢。

老板娘人确实善良，心地确实金子做的，但这手艺吧……大概是铁做的。

面皮偏厚，酱料偏咸，鸡蛋煎得有点老，整体口感约等于把一块能量砖塞进了嘴里。

但林致修面不改色地嚼着咽了下去。善良溢价嘛，可以理解。

陈芷陌和宁晚照倒是真香了，一人分了一半，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吗？"林致修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俩。

"嗯！挺好的呀。"

"很香啊哥你不觉得吗？"

……行吧，大概女生的味觉和男生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又或者她俩觉得好吃的不是煎饼本身，而是买这个煎饼这件事。

三人吃完收拾收拾，准备打道回府。

结果陈芷陌忽然来了一句："哥，我今晚又要跟晚晚一起睡。"

"你外婆——"

"我跟外婆说过了，她同意了。"林致修话还没说完，就被截得干干净净。陈芷陌一脸"我早就料到你要问什么"的表情，理直气壮得不行。

呵呵。

你跟晚晚睡。

上次说跟晚晚睡的结果是什么呢？两个人在沙发上靠着靠着就睡着了，最后还是他一个一个扛进房间的，霸占了他的床。虽然他本来也比较喜欢睡沙发就是了。

"行吧，晚晚没意见就好。"林致修摆了摆手。

宁晚照笑着摇头："我没意见呀。"

他心里嘀咕着，今晚这俩不会又故技重施吧。

答案显而易见——

会。

百分之一万会。

夜里十一点半，林致修哭笑不得地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头靠着头、呼吸均匀的两个人。

来了，又来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认命地弯腰将她俩抱进去，给两人盖好被子关上门。

他打了个哈欠，回到沙发上躺好，闭眼。

三分钟不到，睡着了。

…

房间里。

林致修离开不到一分钟，陈芷陌和宁晚照几乎是同一时间睁开了眼。

"……"

"……"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陈芷陌：你也是装的？

宁晚照：你也是装的？？

两人同时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内容，尴尬和好笑各占一半。

完了，原来都是演员，还以为就自己一个人在演。

陈芷陌的计划是：等宁晚照睡着了，偷偷溜出去跟林致修"促进一下感情"。

宁晚照的计划是：等陈芷陌睡着了，偷偷溜出去跟林致修"聊聊天"。

又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怎么套路一模一样啊？

两人默默对视了几秒，默默翻了个身，默默把被子拉到下巴。

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