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至今想不通——是苏凡猜的?还是早就布好了网?
那语气太笃定,像已把刀架在了卧底脖子上。
“你……说什么?!”
华生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谁让你去问的?!你疯了?!”他猛地吼出来,声音劈了叉,手背青筋暴起。
“别急。”李贤抬手示意,语气缓了些,“目前没实锤,你未必暴露;就算苏凡真锁定了‘阿渣身边有卧底’,他也未必知道那人是你。”
“别急?!”华生一把揪住自己衣领,像是快喘不上气,“阿渣那三只饿狼,从越南逃过来那天起,就没信过外人!只认血亲,只信拳头!你倒说说——要是我落在他们手里,是挨一刀痛快,还是被钉在水泥桶里沉海?”
李贤沉默了几秒,垂下眼:“……是我失策。”
若他没去试探苏凡,这场火,本不会烧到华生脚边。
“我不干了!”华生突然拔高嗓门,带着豁出去的狠劲,“我要归队!现在!立刻!”
再拖下去,怕是连骨灰都找不齐。
“不行。”李贤斩钉截铁。
“凭什么?!”华生眼睛赤红,“情报我给了,风险我担了,你倒好,一句话就把人卖了!还不让我撤?!”
“华生,听我说。”李贤上前半步,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你现在回警队,等于送死。”
“阿渣三兄弟的脾性,你比我熟——他们不信天,不信法,只信一个字:斩。”
“不把他们三个彻底摁死,你前脚进警署大门,后脚他们就能把你全家住址、孩子学校、连你妈常去的菜市场,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恐吓。
是李贤用十年反黑经验,熬出来的判断。
“那我现在……怎么办?”
华生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灰败,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不得不承认,李sir说得半点不差——这事,真会爆。
不,不是“会”,是“必然”!
只要阿渣三兄弟还在外面晃荡,他就永远悬在刀尖上,一步踏错,人头落地。
“听我的。”
李贤俯身直视华生,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指节分明,力道沉实:“你现在的身份还没露馅,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不会再主动联系你。你得把‘华生’这个壳子,焊死、磨亮、擦出包浆来——要让街坊觉得你比混混还混,比古惑仔还古!懂?”
唯有坐实这层皮,才能把他从火坑里拽出来。
李贤干脆切断一切往来——不见面,不通话,不递消息,只为把暴露的裂口,掐死在萌芽里。
“也只能这样了。”
华生牙关一咬,下颌绷出一道硬线。
这是唯一活路:等那三人落网,他才算真正喘上一口气。
“另外,我正准备打报告,向上头要两个硬茬子。”李贤又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缓了下来,“等风头过去,就派他们跟你搭班——既帮你兜底,也替你盯梢。”
“李sir,这话可算数啊!”华生眼睛一亮,紧盯李贤,“手底下没两把刷子,可护不住我这条命。”
多一分底气,就少一分心慌。
“我李贤吐口唾沫,钉颗钉子。”
……
“华生,跑哪去了?”
刚摸到自家楼道口,一声招呼冷不丁从拐角飘来。
“托尼哥?”
华生猛地转身,说话的果然是托尼。
心口一缩,脸上却松松垮垮挂起笑,顺手掂了掂手里鼓囊囊的菜篮:“刚去超市转了一圈,买点青菜肉蛋。”
“托尼哥还没开饭吧?正好撞上,进来尝尝我新练的手艺!”
话音未落,他已侧身推开门,手臂一展,热情十足。
“行啊!”
托尼咧嘴一笑,眼底却像藏了把小尺子,边往里走边扫视:“还真有点饿了,倒要看看你锅铲功夫到哪步了。”
“大厨不敢比,家常菜管够。”华生笑呵呵跟在后面,嗓音轻快得毫无破绽。
“你这屋,就你一人住?”托尼站定,慢悠悠踱进客厅,目光滑过沙发、茶几、厨房门缝,最后停在卧室虚掩的门上,像在清点一件件货物。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华生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指尖微凉,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年纪不小了,该找个伴儿了——回头帮你物色物色。”托尼从卧室退出来,语气随意得像掸灰。
“那可得谢过托尼哥了!”华生笑着应下,连眼角的纹路都恰到好处。
“对了,今儿来,其实有正事。”托尼忽然收了笑,直勾勾盯住他,“三天后,码头有一票货进场,值一千多万。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手机给我揣紧了,随时等我电话——听清没?”
“明白,托尼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