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邛成太后①之崩也，丧事仓卒，吏赋敛以趋办，上闻之，以过②丞相、御史。冬，十一月，己丑，册免丞相宣为庶人，御史大夫方进左迁执金吾。二十馀日，丞相官缺，群臣多举方进者；上亦器其能，十一月，壬子，擢方进为丞相，封高陵侯。以诸吏、散骑、光禄勋孔光为御史大夫。方进以经术③进，其为吏，用法刻深④，好任势立威；有所忌恶，峻文深诋⑤，中伤甚多。有言其挟私诋欺不专平者，上以方进所举应科⑥，不以为非也。光，褒成君霸⑦之少子也，领尚书⑧，典枢机⑨十馀年，守法度，修故事⑩，上有所问，据经法?，以心所安而对，不希指?苟合；如或不从，不敢强谏争，以是久而安。时有所言，辄削草蒿?，以为章主之过以奸?忠直，人臣大罪也。有所荐举，唯恐其人之闻知。沐日?归休，兄弟妻子燕语?，终不及朝省政事。或问光：“温室省中?树，皆何木也？”光嘿?不应，更答以它语，其不泄如是。

【注解】

①邛成太后：汉宣帝的皇后王氏，汉元帝的养母。

②过：归罪，责备。

③经术：经学儒术。

④刻深：苛刻严酷。

⑤峻文深诋：援用严峻法律条文，深加诋毁诬陷。

⑥应科：符合法规条例。

⑦褒成君霸：孔霸，孔子后裔，汉元帝时封褒成侯。

⑧领尚书：兼任尚书之职。尚书，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官员。

⑨典枢机：掌管朝廷机要。

⑩故事：旧例，成规。

?经法：经义和法度。

?希指：迎合（皇帝）意旨。

?削草蒿：销毁草稿。蒿，通“薅”，除去。

?奸：音gān，通“干”，求取。

?沐日：汉代官吏例行的休假日。

?燕语：闲谈。燕，通“宴”，安闲。

?温室省中：指皇宫内温室殿及尚书省官署。省中，宫禁之内。

?嘿：同“默”。

【译文】

邛成太后去世时，丧事仓促，官吏通过横征暴敛来赶办，皇上听说后，归罪于丞相和御史大夫。冬季，十一月己丑日，下诏罢免丞相薛宣为平民，御史大夫翟方进降职为执金吾。二十多天后，丞相之位空缺，群臣大多推荐翟方进；皇上也器重他的才能，十一月壬子日，提拔翟方进为丞相，封为高陵侯。任命诸吏、散骑、光禄勋孔光为御史大夫。翟方进凭借经学儒术进身，他担任官吏时，执法苛刻严酷，喜欢凭借权势树立威信；对有所忌恨厌恶的人，援用严峻法律条文深加诋毁，中伤了很多。有人说他挟带私心诋毁欺诈、不能公正行事，皇上认为翟方进所举发的事都符合法规，不认为他有错。孔光，是褒成君孔霸的小儿子，兼任尚书，掌管朝廷机要十多年，遵守法度，遵循旧例，皇上有所询问，他依据经义法度，按自己心中认为妥当的回答，不迎合旨意随便附和；如果皇上不听从，也不敢强谏力争，因此长久处于安稳地位。有时他有所进言，就销毁草稿，认为宣扬君主的过失来求取忠直的名声，是臣子的大罪。有所荐举，唯恐那人知道是自己推荐的。休假日回家休息，与兄弟妻子闲谈，始终不谈及朝廷官署的政事。有人问孔光：“温室殿及尚书省里的树，都是什么树啊？”孔光默然不答，改说其他话题，他不泄露内情到了这种地步。

【原文】

上行幸雍，祠五畤①。

卫将军王商恶陈汤，奏“汤妄言昌陵且复发徙；又言黑龙冬出，微行数出之应。”廷尉奏“汤非所②宣言，大不敬③。”诏以汤有功，免为庶人，徙边。

上以赵后之立也，淳于长有力焉，故德④之，乃追显其前白⑤罢昌陵之功，下公卿，议封长。光禄勋平当以为：“长虽有善言，不应封爵之科⑥。”当坐⑦左迁巨鹿太守。上遂下诏，以常侍闳，侍中、卫尉长首建至策⑧，赐长、闳爵关内侯⑨。将作大匠万年佞邪不忠，毒流众庶，与陈汤俱徙敦煌。

【注解】

①五畤：汉代在雍（今陕西凤翔）祭祀青、赤、黄、白、黑五方上帝的祭坛。

②非所：不该说，不应（由他）说。

③大不敬：古代重罪之一，指对天子、宗庙有不敬言行。

④德：感激，感恩。

⑤白：禀告，建议。

⑥科：法律条文，条例。

⑦坐：因……而获罪。

⑧首建至策：首先提出极好的策略（指建议停止昌陵工程）。

⑨关内侯：爵位名，低于列侯，有封号而无封国。

【译文】

皇上巡幸雍城，祭祀五畤。

卫将军王商厌恶陈汤，上奏说“陈汤妄言昌陵会再次引发迁徙百姓；又说黑龙冬季出现，是皇上频繁微服出行的应验。”廷尉上奏“陈汤说了他不该说的话，犯大不敬罪。”诏令因陈汤曾有功劳，免死为平民，流放边疆。

皇上因为赵皇后被立，淳于长出了力，所以感激他，于是追记并表彰他先前建议停止昌陵工程的功劳，交付公卿商议封赏淳于长。光禄勋平当认为：“淳于长虽然说了好建议，但不应符合封爵的条例。”平当因此获罪被降为巨鹿太守。皇上于是下诏，认为常侍闳（史失其姓）和侍中、卫尉淳于长首先提出极好的策略，赐予淳于长、闳关内侯的爵位。将作大匠解万年谄媚奸邪不忠，流毒百姓，与陈汤一同流放敦煌。

【原文】

初，少府陈咸，卫尉逢信，官簿①皆在翟方进之右②；方进晚进③，为京兆尹，与咸厚善。及御史大夫缺，三人皆名卿，俱在选中，而方进得之。会丞相薛宣得罪，与方进相连，上使五二千石④杂问⑤丞相、御史，咸诘责方进，冀得其处⑥，方进心恨。陈汤素以材能得幸于王凤及王音，咸、信皆与汤善，汤数称之于凤、音所⑦，以此得为九卿。及王商黜逐汤，方进因奏“咸、信附会汤以求荐举，苟得无耻。”皆免官。

【注解】

①官簿：官吏的资历记录。

②右：古时以右为尊，指地位、资历更高。

③晚进：较晚进入官场或后来升迁。

④五二千石：五位年俸二千石的高官。

⑤杂问：共同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