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秦纪二(六)(1 / 2)资治通鉴通译新读首页

【原文】

扬子《法言》曰:或问:“蒙恬忠而被诛,忠奚为①也?”曰:“渐山②,堙谷③,起临洮④,击辽水⑤,力不足而尸有馀,忠不足相⑥也。”

臣光⑦曰:秦始皇方毒⑧天下而蒙恬为之使⑨,恬不仁不知⑩矣。然恬明于为人臣之义,虽无罪见诛,能守死不贰?,斯亦足称也。

【注解】

① 奚为:何为,有什么用。

② 渐(jiān)山:削平山岭。渐,浸染、浸润,引申为削平。

③ 堙(yīn)谷:填塞山谷。

④ 临洮(táo):秦代县名,在今甘肃岷县,为秦长城西端起点。

⑤ 击辽水:连接到辽水。击,触及,连接。辽水,即今辽河,秦长城东端止于辽东。

⑥ 相(xiàng):辅佐,帮助(国家)。

⑦ 臣光:臣司马光。此为史论部分作者的谦称。

⑧ 毒:荼毒,残害。

⑨ 使:驱使,效力。

⑩ 知:同“智”,明智。

? 贰:有二心,背叛。

【译文】

扬雄的《法言》说:有人问:“蒙恬忠诚却被杀,忠诚有什么用呢?”(扬雄)回答说:“(他主持修筑长城时)削平山岭,填塞山谷,西起临洮,东接辽水,民力不足(来完成)而堆积的尸体却有余,(这谈不上对国家的)忠诚不足以辅佐(君王)。”

臣司马光评论说:秦始皇正在荼毒天下,而蒙恬为他驱使效力,蒙恬(这是)不仁慈、不明智啊。然而蒙恬明白作为臣子的道义,即使无罪被诛杀,能够坚守气节至死而不怀二心,这也是值得称道的。

二世皇帝上

二世皇帝元年(壬辰,前二〇九年)

【原文】

冬,十月,戊寅①,大赦②。

春,二世东行郡县③,李斯从;到碣石④,并海⑤,南至会稽⑥;而尽刻始皇所立刻石⑦,旁着⑧大臣从者名,以章⑨先帝成功盛德而还。

【注解】

① 戊寅:此为干支纪日。

② 大赦:对全国已判罪犯普遍赦免或减刑。

③ 东行郡县:向东巡行各郡县。

④ 碣石:山名,在今河北昌黎西北,秦始皇曾东巡至此刻石。

⑤ 并(bàng)海:沿着大海。并,通“傍”,依傍,沿着。

⑥ 会稽:山名,在今浙江绍兴东南,秦始皇曾南巡至此刻石。

⑦ 石刻:刻有文字的石碑。

⑧ 着:添加,镌刻上。

⑨ 章:显扬,表彰。

【译文】

(秦二世元年)冬季,十月戊寅日,大赦天下。

(次年)春天,秦二世向东巡行各郡县,李斯随从;到达碣石山,沿着海岸,向南抵达会稽山;并将秦始皇所树立的石刻(文字)全部重新刻写,在旁边添加上随从大臣的姓名,以此来显扬先帝的功业和盛德,然后返回。

【原文】

夏,四月,二世至咸阳①,谓赵高曰:“夫人生居世间也,譬犹骋②六骥③过决隙④也。吾既已临⑤天下矣,欲悉⑥耳目之所好,穷⑦心志之所乐,以终吾年寿,可乎?”高曰:“此贤主之所能行,而昏乱主之所禁也。虽然,有所未可。臣请言之:夫沙丘之谋⑧,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属意怏怏⑨皆不服,恐为变。臣战战栗栗⑩,唯恐不终?,陛下安得为此乐乎!”二世曰:“为之奈何?”赵高曰:“陛下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灭大臣及宗室?;然后收举?遗民,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此则阴德?归陛下,害除而奸谋塞?,群臣莫不被润泽?,蒙厚德,陛下则高枕肆志?宠乐矣。计莫出于此。”二世然之?。乃更为?法律,务?益?刻深?,大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鞠治?之。于是公子十二人戮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逮?者不可胜数?。

【注解】

① 咸阳:秦朝都城,在今陕西咸阳东北。

② 骋:纵马奔驰。

③ 六骥:六匹骏马拉的车。

④ 决隙:裂缝。决,裂开。隙,缝隙。

⑤ 临:统治。

⑥ 悉:尽,全部满足。

⑦ 穷:穷尽,全部实现。

⑧ 沙丘之谋:指秦始皇在沙丘平台(今河北广宗西北)病逝后,赵高、李斯篡改遗诏,立胡亥为帝的阴谋。

⑨ 怏怏(yàng yàng):不服气、不满意的样子。

⑩ 战战栗栗:因恐惧而发抖的样子。

? 不终:不能善终。

? 刻刑:刑法苛严。

? 相坐:即连坐,一人犯罪,亲属邻里连带受罚。

? 宗室:皇族。

? 收举:收容提拔。

? 阴德:暗中的恩德,不为人知的恩惠。

? 塞:堵塞,杜绝。

? 被润泽:蒙受恩泽。被,同“披”,承受。

? 肆志:纵情,随心所欲。

? 然之:认为他说得对。

? 更为:重新制定。

? 务:务必,致力于。

? 益:更加。

? 刻深:苛刻严峻。

? 辄:就。

? 鞠治:审问治罪。

? 戮(lù)死:受死刑。戮,通“戮”。

? 矺(zhé)死:用分裂肢体的酷刑处死。矺,通“磔”。

? 县官:官府,朝廷。

? 连逮:牵连逮捕。

? 不可胜数:数不清。胜,尽。

【译文】

夏季,四月,秦二世回到咸阳,对赵高说:“人活在世界上,就好像驾着六匹骏马拉的车飞奔过一道裂缝那么短暂。我已经统治天下了,想要完全满足耳朵眼睛的嗜好,享尽心中所想的一切快乐,以此来度过我的寿命,可以吗?”赵高说:“这是贤明的君主能做,而昏乱君主所禁止的事。即便如此,眼下还有不可行之处。请允许我说明:那沙丘的密谋(使陛下即位),各位公子和大臣都心存疑虑;而各位公子全是陛下的兄长,大臣又是先帝所任命的。现在陛下刚刚即位,这些人心中愤愤不平都不服气,恐怕会生变乱。我为此恐惧发抖,只怕不能善终,陛下怎么能享受这种快乐呢!”二世说:“那该怎么办呢?”赵高说:“陛下应使法律严苛,刑罚残酷,让有罪的人互相连坐,诛杀大臣和皇族;然后收罗提拔那些被遗落的人(指之前不得志的人),让贫穷的变富,卑贱的显贵。全部清除掉先帝的老臣,更换成陛下所亲信的人,这样暗中感激陛下恩德的人就都归附您了,祸害被铲除而奸谋被杜绝,群臣无不蒙受陛下的恩泽雨露,承受深厚的恩德,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纵情享乐了。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二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重新修订法律,力求更加苛刻严峻,大臣、各位公子有罪,就交给赵高审问治罪。于是有十二位公子在咸阳市被处死,十位公主在杜县被磔刑处死,财物没收归入官府,被连带逮捕的人多得数不清。

【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