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解】

① 代王嘉：赵公子嘉，秦灭赵后，逃往代地自立为王。

② 悉定：全部平定。

③ 荆江南地：楚国（荆）长江以南的领土。

④ 降：使……降服、臣服。

⑤ 百越：古代对长江中下游以南至沿海一带众多越族部落的泛称。

⑥ 会稽（kuài jī）郡：秦郡名，治所在吴县（今江苏苏州）。

⑦ 大酺（pú）：特许或命令天下举行大聚饮庆祝。

【译文】

王贲攻打代地，俘获了代王嘉。

王翦全部平定了楚国长江以南的地区，使百越的君长归降，设置了会稽郡。

（夏季），五月，秦始皇下令特许天下举行大聚饮以示庆祝。

【原文】

初，齐君王后贤①，事秦谨②，与诸侯信；齐亦东边海上。秦日夜攻三晋③、燕、楚，五国各自救，以故齐王建立四十馀年不受兵。及君王后且死④，戒⑤王建曰：“群臣之可用者某⑥。”王曰：“请书之。”君王后曰：“善！”王取笔牍⑦受言，君王后曰；“老妇已忘矣。”君王后死，后胜⑧相⑨齐，多受秦间⑩金。宾客?入秦，秦又多与金。客皆为反间?，劝王?朝秦?，不修?攻战之备，不助五国攻秦，秦以故得灭五国。

【注解】

① 君王后：齐襄王后太史氏，齐王建之母。

② 事秦谨：侍奉秦国很谨慎。

③ 三晋：指韩、赵、魏三国。

④ 且死：将死。

⑤ 戒：告诫。

⑥ 某：“某某”之意，指具体的人。

⑦ 牍（dú）：古代用以写字的木简，此处代指书写用的简片。

⑧ 后胜：齐国国相。

⑨ 相：担任国相。

⑩ 间（jiàn）：间谍。

? 宾客：指齐国往来于秦国的游说之士。

? 反间：利用敌方的间谍为己方服务，此处指宾客暗中为秦国效力。

? 王：齐王建。

? 朝秦：朝见秦国，表示臣服。

? 修：整治，加强。

【译文】

起初，齐国的君王后很贤明，侍奉秦国谨慎，与诸侯交往守信；齐国又东临大海。秦国日夜攻打三晋、燕、楚，这五国都各自忙于自救，因此齐王建在位四十多年没有遭受战祸。等到君王后将要去世时，告诫齐王建说：“群臣中可以任用的人是某某。”齐王说：“请让（我把名字）写下来。”君王后说：“好。”齐王拿来笔和木简准备记下她的话，君王后却说：“老妇我已经忘记了。”君王后去世后，后胜做了齐国的国相，他多次收受秦国间谍的贿赂。齐国的宾客到秦国去，秦国也常常多给他们金钱。这些宾客都成了秦国的内应，劝说齐王建（采取）朝见秦国（的策略），不整治进攻和防御的武备，也不援助那五国攻打秦国，秦国因此得以灭掉五国。

【原文】

齐王将入朝①，雍门司马〔横戟当马②〕前曰：“所为立王者，为社稷③耶，为王耶？”王曰：“为社稷。”司马曰：“为社稷立王，王何以去社稷而入秦？”齐王还车而返。

即墨④大夫闻之，见齐王曰：“齐地方(数)⑤千里，带甲⑥数〔十〕(百)万。夫三晋大夫皆不便秦⑦，而在阿⑧、鄄⑨之间者百数；王收而与之〔十〕(百)万人之众，使收三晋之故地，即⑩临晋之关可以入矣。鄢郢?大夫不欲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数，王收而与之〔十〕(百)万之师，使收楚故地，即武关?可以入矣。如此，则齐威?可立，秦国可亡，岂特?保其国家而已哉！”齐王不听。

【注解】

① 入朝：指前往秦国朝见秦王。

② 戟（jǐ）：古代一种合戈、矛为一体的长柄兵器。当（dāng）：阻挡。

③ 社稷：社指土神，稷指谷神，后用作国家的代称。

④ 即墨：齐国城邑名，在今山东平度东南。

⑤ 方：方圆，面积。

⑥ 带甲：披甲的将士，指军队。

⑦ 便秦：认为秦国方便、有利，此处指不愿意顺从秦国。

⑧ 阿（ē）：齐国城邑名，在今山东阳谷东北。

⑨ 鄄（juàn）：齐国城邑名，在今山东鄄城北。

⑩ 即：则，那么。

? 鄢郢（yān yǐng）：鄢和郢都是楚国曾经的重要都城，代指楚国故地。

? 城南下：齐都临淄城以南地区。城，指临淄城。

? 武关：古关隘名，在今陕西商洛西南丹江北岸，是秦国的南大门。

? 威：威望，威势。

? 岂特：岂止，哪里只是。

【译文】

齐王（建）将要出发去朝见（秦王），雍门的司马〔横持长戟挡住马头〕上前说：“设立君王的目的，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君王自己？”齐王说：“是为了国家。”司马说：“既然为国家设立君王，君王为什么要离开国家而去秦国呢？”齐王于是掉转车驾返回王宫。

即墨大夫听说了这件事，面见齐王说：“齐国国土方圆数千里，披甲的士兵有数十万（原文为‘数百万’）。那些三晋的大夫们都不愿顺从秦国，而逃到阿城、鄄城之间的有上百人；大王收拢他们并给他们几十万（原文为‘百万’）的军队，让他们去收复三晋的旧地，那么就可以攻入临晋关了。楚国鄢郢的贵族不愿为秦效力，而聚集在临淄城南的也有上百人，大王收拢他们并给他们几十万（原文为‘百万’）的军队，让他们去收复楚国的旧地，那么就可以攻入武关了。如果这样做，那么齐国的威势可以建立，秦国可以灭亡，岂止是保全我们齐国而已啊！”齐王不听从。

始皇帝二十六年（庚辰，公元前二二一年）

【原文】

王贲①自燕南攻齐，卒入临淄②，民莫敢格③者。秦使人诱齐王，约封以五百里之地。齐王遂降，秦迁之共④，处之松柏之间，饿而死。齐人怨王建不早与诸侯合从⑤，听奸人宾客⑥以亡其国，歌之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⑦建用客之不详⑧也。

【注解】

① 王贲：秦将，王翦之子。

② 临淄：齐国都城，今山东淄博东北。

③ 格：抵御，抵抗。

④ 共（gōng）：地名，在今河南辉县附近。

⑤ 合从（zòng）：即“合纵”，指六国联合抗秦。

⑥ 宾客：指齐王建所信任、实则为秦服务的游说之士。

⑦ 疾：痛恨。

⑧ 不详：不审慎，不明察。

【译文】

王贲从燕国南部攻打齐国，秦军最终进入临淄，齐国百姓没有敢于抵抗的。秦国派人诱骗齐王（建），许诺封给他五百里的土地。齐王于是投降，秦国将他迁徙到共地，安置在松柏林之中，（齐王）饥饿而死。齐国百姓怨恨齐王建不早点与诸侯合纵抗秦，听信奸邪的宾客而使国家灭亡，歌唱道：“松树啊，柏树啊，让王建住在共地的，是那些宾客啊！”这是痛恨齐王建任用宾客不审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