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二十四年（戊寅，公元前二二三年）

【原文】

王翦、蒙武虏楚王负刍①，以其地②置楚③郡④。

【注解】

① 负刍（chú）：楚国末代君王的名字。

② 以其地：将楚国原来的土地。

③ 楚：此处按照原文，保留为郡名。

④ 郡：秦代地方行政单位。

【译文】

王翦、蒙武俘虏了楚王负刍，将楚国的故地设置为楚郡。

始皇帝二十五年（己卯，公元前二二二年）

【原文】

大兴兵，使王贲①攻辽东，虏②燕王喜③。

臣光曰：燕丹④不胜⑤一朝之忿⑥以犯虎狼之秦，轻虑浅谋，挑怨速祸⑦，使召公⑧之庙不祀忽诸⑨，罪孰大焉！而论者或谓之贤，岂不过哉！

夫为国家者，任官以才⑩，立政以礼?，怀民?以仁，交邻以信?。是以官得其人?，政得其节?，百姓怀其德，四邻亲其义。夫如是，则国家安如磐石?，炽?如焱火。触之者碎，犯之者焦，虽有强暴之国，尚何足畏哉！丹释?此不为，顾?以万乘之国?，决匹夫之怒?，逞盗贼之谋，功隳身戮?，社稷为墟?，不亦悲哉！

【注解】

① 王贲（bēn）：秦将，王翦之子。

② 虏：俘虏。

③ 燕王喜：燕国末代君王。

④ 燕丹：燕国太子丹。

⑤ 不胜（shēng）：禁不住。

⑥ 忿（fèn）：愤恨，愤怒。

⑦ 挑怨速祸：挑起仇怨，招致祸患。速，招致。

⑧ 召（shào）公：周初分封的燕国始祖召公奭（shì）。

⑨ 不祀忽诸：祭祀忽然断绝，指国家灭亡。

⑩ 任官以才：根据才能任命官员。

? 立政以礼：依据礼制建立政令。

? 怀民：使百姓归附、感怀。

? 交邻以信：与邻国交往讲求信用。

? 官得其人：官职得到了合适的人选。

? 政得其节：政令符合法度、有节制。

? 磐（pán）石：厚而大的石头，喻稳固。

? 炽（chì）：火势旺盛，喻威势强大。

? 释：放弃。

? 顾：反而，却。

? 万乘（shèng）之国：拥有一万辆兵车的国家，指大国。

? 匹夫之怒：平民的愤怒。

? 功隳（huī）身戮：事业毁坏，自身被杀。隳，毁坏。

? 社稷为墟：国家成为废墟。社稷，代指国家。

【译文】

（秦王）大规模调集军队，派遣王贲攻打辽东，俘虏了燕王喜。

臣司马光评论说：燕太子丹不能克制一时的愤怒去触犯如虎狼般凶暴的秦国，考虑轻率，谋划短浅，挑起仇怨，招致祸患，使得召公的宗庙祭祀忽然断绝，他的罪过哪个能比这更大呢！而议论的人有的还称赞他贤能，这难道不是错误的吗！

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根据才能来任命官员，依据礼制来建立政令，依靠仁爱来使百姓归附，凭借信用与邻国交往。这样，官职就能得到合适的人选，政令就能有节制，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四方邻国亲近他的信义。如果能这样，那么国家就会像磐石一样安稳，像烈火一样威势旺盛。触犯它的会粉碎，冒犯它的会烧焦，即使有强暴的国家，又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太子丹放弃这些正道不干，反而凭借一个万乘大国的力量，去发泄一个平民的怒气，施展盗贼般的计谋，结果事业毁坏，自身被杀，国家变成废墟，难道不令人悲哀吗！

【原文】

夫其膝行、蒲伏①，非恭也；复言、重诺②，非信也；糜金、散玉③，非惠也；刎首、决腹④，非勇也。要之，谋不远而动不义⑤，其楚白公胜⑥之流乎！

荆轲怀其豢养之私⑦，不顾七族⑧，欲以尺八匕首⑨强燕而弱秦，不亦愚乎！故扬子⑩论之，以要离?为蛛蝥之靡?，聂政?为壮士之靡，荆轲为刺客之靡，皆不可谓之义。又曰：“荆轲，君子盗诸?！”善哉?！

【注解】

① 蒲伏：同“匍匐”。

② 复言、重诺：反复说，一再许诺。

③ 糜金、散玉：浪费金钱，散发美玉。

④ 刎首、决腹：割下首级，剖开腹部（指为报答恩惠或泄愤而轻生）。

⑤ 谋不远而动不义：谋划不深远，行动不合道义。

⑥ 楚白公胜：春秋时期楚国太子建之子白公胜，为复仇作乱，后失败自杀。

⑦ 豢养之私：指被人供养的私人恩惠。

⑧ 七族：一般指父之族、姑之子、姊妹之子、女之子、母之族、从子及妻父母，泛指所有亲属。

⑨ 尺八匕首：一尺八寸长的短剑。

⑩ 扬子：指西汉思想家扬雄。

? 要离：春秋时期吴国的刺客。

? 蛛蝥（máo）之靡：像蜘蛛一样微末不足道的人。蝥，同“螫”，指毒虫。靡，类，辈。

? 聂政：战国时期韩国的刺客。

? 君子盗诸：君子中的盗贼吧！诸，“之乎”的合音。

? 善哉：说得好啊！

【译文】

那种跪着行走、匍匐在地（的行为），算不上真正的恭敬；反复申说、重重许诺（的做法），算不上真正的诚信；挥霍金银、散发美玉（的举动），算不上真正的恩惠；割头剖腹（的死法），算不上真正的勇敢。总之，谋划不深远，行动不合道义，他大概是楚国的白公胜那一类人吧！

荆轲怀着被人供养的私人恩情，不顾念自己所有的亲族，想用一把一尺八寸长的匕首来使燕国强盛而使秦国衰弱，不也太愚蠢了吗！所以扬雄评论此事，认为要离是“蜘蛛之类”的人物，聂政是“壮士之类”的人物，荆轲是“刺客之类”的人物，都不能称得上合乎道义。又说：“荆轲这个人，是君子中的盗贼吧！”说得好啊！

【原文】

王贲攻代，虏代王嘉①。

王翦悉定②荆江南地③，降④百越⑤之君，置会稽郡⑥。

〔夏〕，五月，天下大酺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