赧王三年（己酉，公元前三一二年）

【原文】

春，秦师及楚战于丹阳，楚师大败，斩甲士八万，虏屈丐①及列侯、执圭②七十馀人，遂取汉中郡③。楚王悉发国内兵以复袭秦，战于蓝田，楚师大败。韩、魏闻楚之困，南袭楚，至邓④。楚人闻之，乃引兵归，割两城以请平⑤于秦。

【注解】

① 屈丐：即前文所述率楚军伐秦的将领。

② 列侯、执圭：均为楚国高级爵位名。列侯是最高爵位，执圭是次一级的爵位。

③ 汉中郡：地名，战国时原属楚，后为秦所取，治所在今陕西汉中。

④ 邓：古地名，战国时属楚，在今河南邓州一带。

⑤ 请平：请求讲和、媾和。

【译文】

春天，秦国军队与楚国军队在丹阳交战，楚国军队大败，（秦军）斩杀披甲士兵八万人，俘虏了楚将屈丐以及列侯、执圭等高级爵位者七十多人，于是攻占了楚国的汉中郡。楚王征发全国兵力再次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楚国军队又遭大败。韩国和魏国听说楚国陷入困境，便向南袭击楚国，一直打到邓地。楚国人听说这个消息，（从蓝田前线）带领军队撤回国内，割让两座城邑向秦国请求讲和。

【原文】

燕人共立太子平，是为昭王，昭王于破燕之后〔即位〕①，吊死②问孤，与百姓同甘苦，卑身③厚币④以招贤者。谓郭隗曰：“齐因孤之国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诚得贤士与共国，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之！”郭隗曰：“古之人君有以千金使涓人⑤求千里马者，马已死，买其首五百金而返。君大怒，涓人曰：‘死马且买之，况生者乎？马今至矣。’不期年⑥，千里之马至者三。今王必欲致士，先从隗始。况贤于隗者，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改筑宫而师事之。于是士争趣燕。乐毅自魏往，剧辛自赵往。昭王以乐毅为亚卿，任以国政。

【注解】

①〔即位〕：据文意补出，指继承王位。

② 吊死：祭奠死者。吊，悼念。

③ 卑身：降低身份，表示谦恭。

④ 厚币：丰厚的礼物。币，礼品，泛指玉、马、皮、帛等。

⑤ 涓人：古代宫中负责洒扫清洁的人，也泛指国君的近侍。

⑥ 不期年：不到一年。期年，一周年。

【译文】

燕国人共同拥立太子平，这就是燕昭王。昭王在燕国被攻破之后即位，（他）祭奠死者，慰问孤儿，与百姓同甘共苦，谦卑恭敬并备上厚礼来招揽贤能之士。（昭王）对郭隗说：“齐国趁我国内乱而袭击攻破了燕国，我深知燕国国小力弱，不足以报仇。然而如果能得到贤士与他们共同治理国家，以洗刷先王的耻辱，这是我的愿望。先生看看有可以（招揽）的人才，我将亲自侍奉他！”郭隗说：“古时候有位国君，用千金派近侍去寻求千里马，（近侍看到）马已经死了，就用五百金买了马头回来。国君大怒，近侍说：‘死马尚且（肯花五百金）买它，何况活马呢？千里马很快就要到了。’不到一年，送上门来的千里马就有三匹。现在大王如果真想招揽贤士，请先从我开始（尊崇我）。那些比我更贤能的人，难道会嫌路途千里遥远（而不来）吗？”于是昭王为郭隗改建宫室，并像对待老师一样侍奉他。于是（四方）士人争相奔赴燕国。乐毅从魏国前来，剧辛从赵国前来。昭王任命乐毅为亚卿，将国家政事委托给他。

【原文】

韩宣惠王薨，子襄王仓立。

【译文】

韩宣惠王去世，他的儿子襄王仓即位。

赧王四年（庚戌，公元前三一一年）

【原文】

蜀相杀蜀侯。

秦惠王使人告楚怀王，请以武关之外易①黔中地。楚王曰：“不愿易地，愿得张仪而献黔中地。”张仪闻之，请行。王曰：“楚将甘心于子②，奈何行？”张仪曰：“秦强楚弱，大王在，楚不宜敢取臣。且臣善其嬖臣③靳尚，靳尚得事幸姬郑袖，袖之言，王无不听者。”遂往。楚王囚，将杀之。靳尚谓郑袖曰：“秦王甚爱张仪，将以上庸六县及美女赎之。王重地尊秦，秦女必贵而夫人斥④矣。”于是郑袖日夜泣于楚王曰：“臣各为其主耳。今杀张仪，秦必大怒。妾请子母俱迁江南，毋为秦所鱼肉⑤也！”王乃赦张仪而厚礼之。张仪因说⑥楚王曰：“夫为从者无以异于驱群羊而攻猛虎⑦，不格⑧明矣。今王不事秦，秦劫韩驱梁⑨而攻楚，则楚危矣。秦西有巴、蜀，治船积粟，浮岷江而下，一日行五百馀里，不至十日而拒扞关，扞关惊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黔中、巫郡非王之有。秦举甲出武关，则北地绝。秦兵之攻楚也，危难在三月之内，而楚待诸侯之救在半岁之外。夫待弱国之救，忘强秦之祸，此臣所为大王患也。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令秦、楚长为兄弟之国，无相攻伐。”楚王已得张仪而重出黔中地，乃许之。

【注解】

① 易：交换。

② 甘心于子：对你感到快意，指要杀你泄愤。甘心，快意，满足。

③ 嬖臣：受宠幸的近臣。嬖，宠爱。

④ 斥：被疏远，排斥。

⑤ 鱼肉：像鱼肉一样被宰割，比喻被欺凌残害。

⑥ 说：劝说，游说。

⑦ 为从者无以异于驱群羊而攻猛虎：从事合纵（联合六国抗秦）这事，跟驱赶一群羊去攻击猛虎没有区别。从，通“纵”，合纵。

⑧ 格：抵挡，抗拒。

⑨ 劫韩驱梁：胁迫韩国，驱使魏国（攻楚）。梁，即魏国，因迁都大梁，故又称梁。

【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