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靓王六年（丙午，公元前三一五年）

【原文】

王①崩，子赧王延②立。

【注解】

① 王：此处指周慎靓王。

② 赧王：周朝最后一位天子，名“延”，“赧”是其谥号。

【译文】

周慎靓王去世，他的儿子周赧王姬延即位。

赧王元年（丁未，公元前三一四年）

【原文】

秦人侵义渠，得二十五城。

魏人叛秦。秦人伐魏，取曲沃而归其人①。又败韩于岸门，韩太子仓入质于秦以和。

燕子之为王三年，国内大乱。将军市被与太子平谋攻子之。齐王令人谓燕太子曰：“寡人闻太子将饬②君臣之义，明父子之位，寡人之国〔虽小〕，唯太子所以令之。”太子因要③党聚众，使市被攻子之，不克④。市被反攻太子。构难⑤数月，死者数万人，百姓恫恐⑥。齐王令章子将五都之兵，因北地之众以伐燕。燕士卒不战，城门不闭。齐人取子之，醢⑦之，遂杀燕王哙。

【注解】

① 归其人：让那里的百姓返回（原居住地）。归，使动用法，使…归。

② 饬：整顿，申明。

③ 要：通“邀”，召集，聚合。

④ 克：战胜，攻克。

⑤ 构难：造成战乱，交战。构，造成。

⑥ 恫恐：恐惧，惊慌。恫，恐惧。

⑦ 醢：古代的一种酷刑，把人剁成肉酱。

【译文】

秦国入侵义渠，攻取了二十五座城邑。

魏国人背叛秦国。秦国讨伐魏国，攻占了曲沃，却让那里的百姓返回（原居住地）。又在岸门击败韩国，韩国太子韩仓被送到秦国做人质来讲和。

燕国子之当国君三年，国内大乱。将军市被和太子姬平合谋攻打子之。齐王派人对燕国太子说：“我听说太子将要整饬君臣之间的道义，明确父子的名分，我的国家虽然小，但愿意听从太子的命令。”太子于是召集同党、聚集部众，派市被攻打子之，没有攻克。市被反过来攻打太子。（双方）混战了几个月，死亡数万人，百姓恐惧不安。齐王命令章子率领五都的军队，并借助齐国北部地区的民众来讨伐燕国。燕国士兵不抵抗，城门也不关闭。齐军捉住了子之，把他剁成了肉酱，接着杀死了燕王哙。

【原文】

齐王问孟子曰：“或谓寡人勿取燕，或谓寡人取之。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五旬①而举之，人力不至于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孟子对曰：“取之而燕民悦由②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③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④是也。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⑤，岂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亦运⑥而已矣！”

【注解】

① 旬：十日为一旬。

② 由：通“犹”，如同。

③ 武王：周武王，灭商纣建立周朝。

④ 文王：周文王，武王之父，虽掌握优势但仍侍奉商朝。

⑤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用竹篮盛着饭，用瓦壶装着饮料来迎接君王的军队。箪，古代盛饭的圆形竹器。

⑥ 运：转移，此处指民心转向他处（新的统治者）。

【译文】

齐王问孟子说：“有人劝我不要吞并燕国，有人又劝我吞并它。（我想，）以一个拥有万乘兵车的大国去攻打另一个同样拥有万乘兵车的大国，五十天就攻克了，这单凭人力是做不到的；（如果）不吞并它，必定会遭到上天降下的灾祸。吞并它，怎么样？”孟子回答说：“吞并它而燕国百姓高兴，那就吞并它，古人有这样做过的，周武王便是；吞并它而燕国百姓不高兴，那就不要吞并，古人有这样做过的，周文王便是。以一个拥有万乘兵车的大国去攻打另一个同样拥有万乘兵车的大国，（对方百姓）用竹篮盛着饭食、用瓦壶装着酒浆来迎接大王的军队，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是为了躲避水深火热的暴政啊。如果（新的统治）使水更深，使火更热，那百姓也就会转而（寻求别的出路）了。”

【原文】

诸侯将谋救燕。齐王谓孟子曰：“诸侯多谋伐寡人者，何以待之？”对曰：“臣闻七十里为政于天下者，汤①是也。未闻以千里畏人者也。《书》②曰：‘徯③我后，后来其苏。’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为将拯己于水火之中也，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若杀其父兄，系累④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⑤，如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齐之强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动天下之兵也。王速出令，反其旄倪⑥，止其重器，谋于燕众，置君而后去之，则犹可及止也。”齐王不听。

【注解】

① 汤：商朝开国之君商汤。传说他起初只有方圆七十里的封地，后实行仁政，最终伐夏桀而得天下。

② 《书》：指《尚书》，儒家经典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