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 徯：等待。

④ 系累：捆绑，拘囚。累，通“缧”，绳索。

⑤ 重器：国家的宝器，如钟、鼎等，象征国家政权。

⑥ 反其旄倪：放回他们的老人和儿童。反，通“返”，送回。旄，通“耄”，老人。倪，幼儿。

【译文】

诸侯各国计划援救燕国。齐王对孟子说：“很多诸侯正在谋划讨伐我，该怎么应对呢？”孟子回答说：“我听说过有凭着方圆七十里土地而能统一天下的，商汤就是这样。没听说过拥有方圆千里国土却害怕别人的。《尚书》上说：‘等待我们的君主，他来了我们才能复苏。’如今燕国君主虐待他的百姓，大王前去征讨，百姓认为您将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所以用竹篮盛着饭食、用瓦壶装着酒浆来迎接大王的军队。（但如果）杀死他们的父兄，捆绑囚禁他们的子弟，拆毁他们的宗庙，搬走他们的国家宝器，这怎么可以呢！天下各国本来就畏惧齐国的强大，现在齐国土地扩大了一倍却不施行仁政，这就等于是招惹天下各国兴兵（来攻打）。大王赶快发布命令，送回燕国的老人孩子，停止搬运燕国的宝器，与燕国的民众商议，为他们选立一位君主然后撤离，那样还来得及制止（诸侯的讨伐）。”齐王没有听从。

【原文】

已而燕人叛。齐王曰：“吾甚惭于孟子。”陈贾曰：“王无患焉。”乃见孟子，问曰：“周公①何人也？”曰：“古圣人也。”陈贾曰：“周公使管叔②监商，管叔以商畔③也。周公知其将畔而使之与？”曰：“不知也。”陈贾曰：“然则圣人亦有过与？”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且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④。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⑤，民皆见之。及其更⑥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岂徒顺之，又从为之辞⑦！”

【注解】

① 周公：姓姬名旦，周文王之子，武王之弟，西周初年政治家，儒家推崇的圣人。

② 管叔：名鲜，周文王之子，武王、周公之兄，封于管。武王灭商后，命他与蔡叔、霍叔监管商朝旧地，合称“三监”。

③ 畔：通“叛”，背叛。

④ 顺之：将错就错，放任过失。

⑤ 日月之食：日食和月食。食，通“蚀”。

⑥ 更：改正。

⑦ 从为之辞：进而为过错寻找借口、辩护。辞，托辞，借口。

【译文】

不久，燕国人起来反抗（齐国）。齐王说：“我对于孟子感到非常惭愧。”陈贾说：“大王不必为此忧虑。”于是去见孟子，问道：“周公是个怎样的人？”（孟子）说：“是古代的圣人。”陈贾说：“周公派管叔去监督商朝旧地，管叔却凭借商地反叛了。周公是预先知道他会反叛而派他去的吗？”（孟子）说：“不知道。”陈贾说：“那么圣人也会有过错吗？”（孟子）说：“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弟弟对哥哥的失察，）周公的过错不也是情理之中的吗！况且古代的君子，有了过错就改正；现在的君子，有了过错却将错就错。古代的君子，他的过错如同日食月食，百姓都看得到。等到他改正了，百姓都敬仰他。现在的君子，哪里只是将错就错，还要进而为过错寻找借口！”

赧王二年（戊申，公元前三一三年）

【原文】

秦右更疾伐赵。拔蔺，虏其将庄豹。

秦王欲伐齐，患齐、楚之从亲，乃使张仪①至楚，说楚王曰：“大王诚能听臣，闭关绝约于齐，臣请献商于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为大王箕帚之妾，秦、楚娶妇嫁女，长为兄弟之国。”楚王说②而许之。君臣皆贺，陈轸独吊③。王怒曰：“寡人不兴师而得六百里地，何吊也？”对曰：“不然。以臣观之，商于之地不可得而齐、秦合。齐、秦合则患必至矣！”王曰：“有说乎？”对曰：“夫秦之所以重楚者，以其有齐也。今闭关绝约于齐，则楚孤，秦奚贪夫孤国，而与之商于之地六百里？张仪至秦，必负王。是王北绝齐交，西生患于秦也。两国之兵必俱至。为王计者，不若阴合而阳绝④于齐，使人随张仪。苟与吾地，绝齐未晚也。”王曰“愿陈子闭口，毋复言，以待寡人得地！”乃以相印授张仪，厚赐之。遂闭关绝约于齐，使一将军随张仪至秦。

【注解】

① 张仪：战国时期着名纵横家，以主张“连横”策略、游说各国事秦而闻名。

② 说：通“悦”，高兴。

③ 吊：表示哀痛、忧虑。此处指对喜事表示忧虑，以示警告。

④ 阴合而阳绝：暗地里保持联合，表面上断绝关系。

【译文】

秦国右更（军功爵名）名叫疾的率军攻打赵国。攻取了蔺城，俘虏了赵国守将庄豹。

秦王想要攻打齐国，但顾虑齐国与楚国合纵亲善，于是派张仪到楚国，游说楚王说：“大王如果真能听从我的建议，关闭边关与齐国断绝盟约，我请求（秦王将）商于一带的六百里土地献给您，并让秦国女子能够成为侍奉大王的婢妾，秦、楚两国通婚嫁女，长久结为兄弟之国。”楚王很高兴地答应了。群臣都来祝贺，只有陈轸表示忧虑。楚王怒道：“我没有兴师动众就得到了六百里土地，你有什么可忧虑的？”陈轸回答说：“不是这样。依我看来，商于之地不可能得到，而齐国和秦国却会联合。齐、秦一旦联合，祸患必然到来！”楚王说：“有根据吗？”陈轸回答道：“秦国之所以看重楚国，是因为楚国有齐国这个盟友。现在关闭边关与齐国断绝盟约，那么楚国就孤立了，秦国怎么会贪图一个孤立无援的国家，而给它六百里商于之地呢？张仪回到秦国，必定会背弃大王。（这样，）大王在北面断绝了与齐国的邦交，在西面又招来了秦国的祸患，（齐、秦）两国的军队必定会一同前来。为大王考虑，不如暗地里与齐国联合而表面上断绝关系，派人跟随张仪（去秦国）。如果秦国真的给了我们土地，再与齐国绝交也不迟。”楚王说：“希望陈先生闭上嘴，不要再说了，等着我得到土地吧！”于是把相印授予张仪，并重重地赏赐他。随即关闭边关与齐国断绝盟约，派一名将军跟随张仪前往秦国。

【原文】

张仪佯堕车，不朝三月。楚王闻之，曰：“仪以寡人绝齐未甚邪？”乃使勇士宋遗借宋之符①，北骂齐王。齐王大怒，折节②而事秦，齐、秦之交合。张仪乃朝，见楚使者曰：“子何不受地？从某至某，广袤③六里。”使者怒，还报楚王。楚王大怒，欲发兵而攻秦。陈轸曰：“轸可发口言乎？攻之不如因赂以一名都，与之并〔兵〕(力)④而攻齐，是我亡地于秦，取偿于齐也。今王已绝于齐而责欺于秦，是吾合秦、齐之交而来⑤天下之兵也，国必大伤矣！”楚王不听，使屈丐帅师伐秦。秦亦发兵使庶长⑥章击之。

【注解】

① 符：古代朝廷传达命令或征调兵将用的凭证，分为两半，合以验真。此处指借用宋国的通行符节。

② 折节：降低身份，屈己下人。

③ 广袤：指土地面积。东西为广，南北为袤。

④ 〔兵〕(力)：据文意及《战国策》校正，此处应为“并力”，合力之意。括号内为校正后的字。

⑤ 来：招致，引来。

⑥ 庶长：秦国军功爵名，地位较高，有左庶长、右庶长、大庶长等。

【译文】

张仪假装从车上摔下来，三个月不上朝（见楚使）。楚王听说后，说：“张仪是不是认为我与齐国绝交不够彻底？”于是派勇士宋遗借用宋国的符节，北上（到齐国）去辱骂齐王。齐王非常愤怒，（于是）降低身份去讨好侍奉秦国，齐国和秦国的邦交联合了。张仪这才上朝，见到楚国使者说：“您为什么不去接收土地呢？从某处到某处，方圆六里地。”楚国使者大怒，回去禀报楚王。楚王勃然大怒，想要发兵攻打秦国。陈轸说：“（现在）我可以开口说话了吗？攻打秦国不如顺势（向秦国）贿赂一座名城，与秦国合力去攻打齐国，这样我们虽然在秦国那里损失了土地，却能从齐国那里取得补偿。如今大王已经与齐国绝交，又去责备秦国欺骗（我们），这是我们促使秦国和齐国联合并招致天下（诸侯）兵锋（攻打自己）的做法啊，（这样）国家必定会遭受重创！”楚王不听从，派屈丐率领军队讨伐秦国。秦国也发兵派庶长名为章的率军迎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