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我来。”
左若童转身,雪白衣袍在晨风中划出一道平直的线。
明子没多问,一言不发地跟上。
三一门后山,祖师堂旁的一处静室。
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只有一尊三清泥塑神像前点着两盏长明灯。
左若童在蒲团上盘膝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明子依言坐下,学着左若童的姿势,双手平放在膝头。
“你刚才答得很好。精气神,性命双修。”左若童看着摇曳的灯火,声音在空旷的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庄重。
“今日,我传你本门立派之基,逆生三重。”
没有多余的寒暄,更没有半句闲聊。道门传法,字字千钧。
左若童看着明子的眼睛,语气肃然。
“世俗凡人,总爱将修行说成什么‘逆天而行’。简直荒谬。”
“道法自然,何来逆天之说?”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团纯净的白气在掌心凝聚。
“人自母胎降生,呱呱坠地那一刻,体内便含着一口先天的纯阳之气。”
“这口先天之气,就是人的本源,无漏无缺,是最圆融的状态。”
白气在左若童掌心缓缓流转,圆润如珠。
“但人活在这世上,要吃五谷杂粮,要生七情六欲。喜怒哀乐,贪嗔痴恨。”
“每一次呼吸,每一口饭菜,每一个念头,都在沾染后天的浑浊。”
“后天浊气入体,先天之气便一点点被消磨、被污染。”
左若童掌心的白气开始溃散,最终化为虚无。
“精气枯竭,肉身衰亡,最终化为一抔黄土。这是顺应天道生老病死的规律,也是人作为‘顺天’的必然下场。”
左若童双手重新结印,平放于丹田。
“所谓修行,玄门万法同源,百家争鸣,归根结底,求的都是‘性命’二字。”
“而我三一门,走的是最直白、最显现的一条路。”
“既然顺向是死,那我们便逆向而行。”
“将已经被后天污染的精、气、神,一步步逆练回去。褪去后天的杂质,返本归元。”
“直到找回降生时的那口先天之气,回到最纯净的本源状态。”
“这就是逆生。”
明子听得很认真,将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先天,后天,顺死,逆生。
四个词,把修行的本质扒得干干净净。
左若童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放在两人中间的青砖上。
“这是逆生三重的第一重功法。”
“其他门派修炁,讲究气沉丹田,游走奇经八脉,周天循环。”
“逆生第一重不同。”
左若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明子。
“它的核心,在于‘同化’。”
“将体内的炁,强行充盈到全身每一寸角落,让炁不再只走经脉,而是直接渗入皮肉。”
“用炁去同化你的皮肉,逆练四肢百骸。”
左若童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
“这一步极险。皮肉承受不住炁的强行灌注,便会崩裂。昨天那名弟子的下场,你也亲眼见过了。”
明子脑海中闪过那滩腥臭的黑血和软塌塌的双腿,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
“静心研读。何时觉得心气稳了,再行尝试。”
左若童没再多言,转身推开静室的门,迈步而出。
门“吱呀”一声重新关上。
静室里只剩下明子一人。
他没有立刻打坐,而是拿起地上的手抄本,借着长明灯的光,一页一页翻看。
册子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没有故弄玄虚的隐喻,全是实打实的行炁路线和皮肉淬炼之法。
明子看了三遍,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第一重若能练成,炁与皮肉初步同化。
带来的最直观变化,便是体内的真炁量会出现大跨度的暴涨。
不仅如此,皮肉经过炁的逆练,坚韧程度远超常人,能徒手爆发出龙象般的不讲理巨力。
只要炁不散,哪怕皮肉被利刃大面积划开破损,也能在白炁的包裹下迅速修补愈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