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子合上手抄本,将其平放在地。
静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灯花爆裂的细微声响。
明子闭上眼,双手结印,抱守丹田。
呼吸瞬间放缓,绵长而深邃。
他没有去引导炁在经脉中做周天循环,而是按照册子上的法门,强行将丹田内的炁往外顶。
往皮肉里顶。
明子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丝尖锐的刺痛从双臂的肌肉深处传来,就像是有人拿生锈的钝刀子在硬生生割裂肌肉纤维。
这就是炁强行同化皮肉的代价。
明子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比这痛百倍的感觉他都经历过。那个晚上的火光,那口带着怪味的肉,那滩炸开的血雾。
与之相比,这点撕裂感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继续催动体内的炁。
经脉里的白炁像涨潮的江水,凶猛地撞开原本的通道,朝着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的表面疯狂渗透。
痛感成倍叠加。
明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砖上,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乱半点节奏。
半个时辰过去。
汗水湿透了后背。
一个时辰过去。
明子原本略显蜡黄的皮肤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极其浅淡的白色微光。
两个时辰过去。
那层白色微光不再浮于表面,而是顺着汗毛孔,与他的皮肤、肌肉彻底融为一体。
“呼——”
明子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这口气吐出,竟在昏暗的静室里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虹,直冲出三尺远才徐徐消散。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十指用力一握。
“噼啪!”
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在皮肉下奔涌。这不是单纯的肌肉力量,而是炁与肉体结合后产生的巨力。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炁量比打坐前庞大了一倍不止。
逆生三重,第一重。
入门。
……
静室外。
几丈远的一棵古柏树下。
左若童负手而立,雪白的衣袂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一直没走。
从明子开始行炁的那一刻起,他的感知就牢牢锁定了静室内的每一丝动静。只要明子有半点走火入魔的征兆,他就会立刻破门而入,强行截断气机保住这孩子的命。
但现在,左若童看着静室窗纸上透出的那层淡淡白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到一天。
甚至连半天都没用到。
从接触功法到逆练第一重成功,这孩子只用了几个时辰。
左若童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波澜。这份天资,已经不能用“绝顶”来形容,这简直就是天生为了逆生三重而生的一块通透璞玉。
但他心里,却沉甸甸地压着一丝隐忧。
明子内心的执念,虽然日常并没有表现,但是左若童知道明子对倭寇是有恨的。
天资越高,悟性越透,心底那股被压抑的仇恨一旦爆发,就越容易走上无可挽回的极端。
左若童叹了口气,目光却又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期冀。
三一门历代祖师前赴后继,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前辈倒在这条路上。
所有人都笃信,逆生三重若能圆满,便能褪去凡胎,羽化成仙。
可百年来,三一门的人死死卡在第二重。
第二重仿佛是没有极限,不管怎么样精进,甚至左若童在外界看来已有仙人之资,不过还是在二重的范畴中,
这不由得让人在无数个深夜里胆寒:第三重,究竟是真的存在,还是历代祖师编造出来的一个荒谬幻梦?
左若童目光灼灼地盯着静室。
或许,这个孩子,真的能踏破那道天堑。
完成三一门百年的夙愿,去亲眼看一看,那第三重天上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