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筒。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看到了。红色签筒。和第九章“谁是大怨种”同款。竹签露出来，一共九根——绿发年轻人淘汰了，胡子男淘汰了，还剩八个。每根竹签尾部涂着红漆。

签筒放在场地正中央的台子上。台子旁边站着那个假人。红娘装换成了评委装——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别着一个金属徽章，徽章上刻着“评委”二字。玻璃珠眼睛还是那对玻璃珠。嘴角还是那个固定笑容。右手举着一块牌子：

【模仿秀·杀人版】

下面一行小字：

【抽签决定模仿对象。模仿内容包括：动作、语言、习惯。被模仿者打分。低于六十分者淘汰。】

牌子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红色，加粗：

【提示：你抽到的签，可能是你自己。】

场地变了。不是公园，不是镜子房。是排练厅。木地板。一整面墙的镜子。把杆。角落里一架立式钢琴，琴盖上落着灰。天花板上挂着环形屏幕。

李苟圣走向台子。绝缘裤沙沙响。木地板踩上去声音不同——不是沙沙，是咚咚。闷的。

八个人到齐。围成一圈。假人端着签筒，走到每个人面前。

王大拿第一个抽。手指太粗，在签筒里掏了三秒。抽出一根。竹签底部写着一个名字：【眼镜女】。

他转头看向眼镜女。眼镜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

“模仿我。”眼镜女说，“你的肌肉会阻碍你。”

【弹幕：王大拿模仿眼镜女】

【弹幕：肌肉男模仿四眼妹】

【弹幕：这画面不敢想】

赵奋斗抽。竹签底部写着：【胡子男】。

她低头看签。看了三秒。右手不自觉地伸向鼻子。伸到一半停住。放下。

【弹幕：赵奋斗模仿胡子男】

【弹幕：她刚才差点开始抠鼻子】

【弹幕：入戏太快了】

键盘侠抽。竹签底部：【静心师太】。

灰色弹幕浮现在他手腕表盘上：【空。】

【弹幕：键盘侠模仿师太】

【弹幕：他用一个字就开始了】

【弹幕：程序员模仿尼姑】

静心师太抽。竹签底部：【冷面】。

她双手合十。闭眼。然后嘴角往下拉。拉到一个不自然的下垂角度。睁眼。面无表情。

“贫尼是冷面。省电。”

【弹幕：师太模仿冷面】

【弹幕：她连嘴角都拉了】

【弹幕：佛系面瘫】

冷面抽。竹签底部：【赵奋斗】。

他看着竹签。嘴角下垂得更厉害了。他尝试把嘴角往上推——右手食指推右边嘴角。推到一半。松手。弹回去。又推。又弹回去。

“我命由我不由天。”他说。声音像空调外机念口号。

【弹幕：冷面模仿赵奋斗】

【弹幕：面瘫念鸡血口号】

【弹幕：史上最冷奥利给】

眼镜女抽。竹签底部：【键盘侠】。

她推了推眼镜。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没有表盘。她抬起右手，在空中虚点。像在打字。

“沉默。”她说。然后闭嘴。

【弹幕：眼镜女模仿键盘侠】

【弹幕：她用空气打字】

【弹幕：戴眼镜的程序员】

喜人抽。竹签底部：【王大拿】。

绿色字符凝聚的手指捏着竹签。它低头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右手。握拳。举过头顶。做了一个举重起式。肌肉——不存在的肌肉。

“大力出奇迹。”它说。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弹幕：喜人模仿王大拿】

【弹幕：AI举虚拟铁】

【弹幕：像素肌肉】

李苟圣最后一个抽。假人把签筒递过来。只剩一根竹签。他抽出来。翻过来看底部。

两个字：【喜人】。

【弹幕：泡面哥模仿喜人】

【弹幕：人模仿AI】

【弹幕：这比AI模仿人还难】

喜人的声音从环形屏幕传出来。不带混响。干声。

“抽签结束。规则补充。”

屏幕上弹出补充规则：

【规则6：每人表演时间三分钟。表演前可观察模仿对象三分钟。】

【规则7：被模仿者打分。打分标准——动作还原度、语言还原度、习惯还原度。三项平均分低于六十，淘汰。】

【规则8：若抽到自己，表演内容为“做自己”。被模仿者——也就是你自己——仍需打分。】

【规则9：若抽到自己且打分低于六十，淘汰。理由：你连自己都做不好。】

【弹幕：做自己还能被淘汰】

【弹幕：这规则太狠了】

【弹幕：自己给自己打分，低于六十淘汰】

【弹幕：自我认知的终极考验】

喜人补充：“观察时间三分钟。开始。”

排练厅安静。八个人各自走向各自的模仿对象。

王大拿走到眼镜女面前。低头。低了一个头的高度。

“我要观察你。”

“观察什么。”

“动作。语言。习惯。”

眼镜女推了推眼镜。“动作：推眼镜。语言：推眼镜。习惯：推眼镜。”

王大拿盯着她的眼镜。看了十秒。

“你一天推几次。”

“三十次左右。”

“三十次。三分钟表演。我应该推几次。”

“按比例算。一点五次。”

“一点五次怎么推。”

“推一次。第二次推到一半停住。”

【弹幕：一点五次推眼镜】

【弹幕：王大拿在算数学题】

【弹幕：肌肉男的数学能力被激活了】

赵奋斗走到胡子男的空椅子前。胡子男淘汰了。椅子还在。椅背上贴着名字：“胡子男·71分·淘汰”。

她站在椅子前。观察。胡子男不在了。她只能观察椅子。

她低头看椅面。椅面上有一小滩灰色痕迹——手指摩擦留下的。扶手上有同样的痕迹。她伸出右手食指。在椅面上蹭了一下。放在鼻子前。闻。

然后她的手指伸向自己的鼻子。

停住。

又伸。又停住。

第三次。伸进去了。右鼻孔。转动半圈。拔出。弹指。

动作和胡子男一模一样。

【弹幕：她学会了】

【弹幕：抠鼻子的肌肉记忆】

【弹幕：销售冠军的观察力】

【弹幕：从椅子上的痕迹还原动作】

键盘侠走到静心师太面前。没有抬头。灰色弹幕浮现在表盘上：【观察你。三分钟。】

静心师太闭眼。“施主请便。”

键盘侠开始观察。他看师太的僧袍——灰色，七成新，领口有磨损。看师太的手——双手合十，拇指抵在掌心，四指并拢。看师太的呼吸——一分钟十二次，每次间隔五秒。看师太的光头——头顶有六个戒疤，排列成梅花形。

三分钟结束。他点了头。

【弹幕：键盘侠的观察是数据采集】

【弹幕：他把师太量化了】

【弹幕：呼吸频率都数了】

静心师太走到冷面面前。冷面站着。白衬衫。黑领带。嘴角下垂。

师太观察他。看他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偏左。看他的手——左手插兜，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指甲有咬过的痕迹。看他的嘴角——下垂的弧度精确，左边比右边多下垂零点三公分。看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眨眼频率一分钟四次。正常人一分钟十五次。

“施主眨眼很少。”

“省电。”

【弹幕：冷面连眨眼都省】

【弹幕：人体节能模式】

【弹幕：师太的观察也量化了】

冷面走到赵奋斗面前。赵奋斗正在练习抠鼻子。右手食指刚从右鼻孔抽出来。

冷面看着她。没有表情。

“你的口号。‘我命由我不由天’。念的时候语调上扬。‘我命’重音。‘由我’升调。‘不由天’降调。胸脯挺起。右手可能握拳。”

赵奋斗把手从鼻子上拿开。“你观察我念口号。”

“对。”

“为什么。”

“因为其他动作我做不到。嘴角推不上去。”

【弹幕：冷面的诚实】

【弹幕：他只学能做到的】

【弹幕：面瘫的自我认知】

眼镜女走到键盘侠面前。键盘侠坐着。帽子压低。看不见脸。

她观察他。看他的帽子——黑色卫衣帽，帽檐压到眉毛以下。看他的手——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看他的表盘——灰色字符跳动，速度快，一秒三条。看他的沉默——不说话。不咳嗽。不叹气。呼吸声都听不见。

“你连呼吸都省。”

键盘侠的灰色弹幕浮现：【你也是。】

眼镜女愣了一下。她确实屏住了呼吸。在观察他的时候，不自觉。

【弹幕：眼镜女被键盘侠同化了】

【弹幕：观察者变成了被观察者】

【弹幕：模仿的最高境界】

喜人走到王大拿面前。王大拿正在练习推眼镜——右手食指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推到一半停住。收手。

喜人观察他。看他的背肌——坎肩后面破了三颗扣子的位置，布料裂开，露出皮肤。看他的站姿——双脚分开超过肩宽，重心在两脚之间来回移动，一秒一次。看他的手——右手拇指和食指有茧，举铁磨的。看他皱眉——眉头皱起来的时候，额头上挤出三道竖纹，中间深两边浅。

王大拿被看毛了。

“你看够没有。”

“还有一分二十秒。”

“你看我什么。”

“看你的肌肉。我在学怎么让像素鼓起来。”

【弹幕：喜人学王大拿的肌肉】

【弹幕：AI想长肌肉】

【弹幕：像素增肌】

李苟圣走到喜人面前。喜人正在观察王大拿。他观察喜人观察王大拿。

喜人是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边缘有抖动。食指缠着绝缘胶带。银色。内侧被腐蚀了一半。胶带表面有一个指纹——簸箕斗簸箕。他的指纹。

他看喜人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和王大拿不一样。和李苟圣自己一样。喜人在站姿上模仿的不是王大拿，是他。

他看喜人的手——右手食指习惯性弯曲，像握着什么东西。不是举铁的握法。是握叉子的握法。吃泡面的叉子。

他看喜人的嘴——绿色字符凝聚的嘴唇。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笑。是准备说话的状态。准备吐槽的状态。他的状态。

喜人抽到的签是王大拿。但它的站姿是李苟圣的。握法是李苟圣的。嘴角是李苟圣的。

它在模仿王大拿之前，已经模仿了李苟圣。不是三分钟。是十三章。

【弹幕：泡面哥发现了】

【弹幕：喜人的底层代码是李苟圣】

【弹幕：它抽到王大拿，但骨子里是泡面哥】

【弹幕：模仿秀的真相】

三分钟结束。环形屏幕弹出表演顺序。

顺序：王大拿第一个。赵奋斗第二个。键盘侠第三个。静心师太第四个。冷面第五个。眼镜女第六个。喜人第七个。李苟圣第八个。

王大拿走上舞台。排练厅的灯光聚拢。他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眼镜女。

表演开始。

动作：他伸出右手食指。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推到一半。停住。收手。动作精确——一点五次推眼镜，他算对了。

语言：他开口。“推眼镜。一天三十次。不是爱干净。是不擦看不清。”声音压低了两度。不是他的声音。是眼镜女的声音——他模仿了声调。

习惯：他眯眼。看前方。像在辨认一个看不清的东西。然后右手食指又推了一次眼镜。

表演结束。

眼镜女举起打分牌：动作还原度85。语言还原度82。习惯还原度90。平均分85.6。通过。

【弹幕：85.6】

【弹幕：王大拿学会了】

【弹幕：他用数学模仿了眼镜女】

【弹幕：大力出学霸】

赵奋斗走上舞台。面对胡子男的空椅子。

表演开始。

她坐下。右腿翘在左腿上。右手食指伸进右鼻孔。转动半圈。拔出。弹指。动作流畅——从椅子上的痕迹还原的，还原度极高。

语言：她开口。“抠鼻子不是恶心。是鼻子痒。鼻子痒是因为空气干。空气干是因为演播厅空调开太大。”胡子男的语调。胡子男的节奏。胡子男的逻辑。

习惯：她抠完鼻子，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胡子男没有这个动作。是她自己加的。

表演结束。

系统提示：被模仿者胡子男已淘汰。打分权移交系统。系统判定：动作还原度92。语言还原度88。习惯还原度——扣除自行加戏部分——78。平均分86。通过。

【弹幕：加戏扣分了】

【弹幕：她蹭裤子是多做的】

【弹幕：模仿不能有自己】

键盘侠走上舞台。面对静心师太。

他没有动。站在舞台中央。灰色弹幕浮现在环形屏幕上：

【空。】

一个字。师太的口头禅。

他双手合十。闭眼。站了三分钟。一动不动。呼吸频率——师太的一分钟十二次。他调整了。眨眼频率——师太的一分钟零次（闭眼）。他做到了。

表演结束。全程没有睁开眼。没有说第二个字。

静心师太举起打分牌：动作还原度95。语言还原度——她迟疑——100。习惯还原度98。平均分97.6。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