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镜子就是一个在等待的灵魂。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看到了。不是第十章那种满墙镜子。是一面镜子。落地。窄长。镶在演播厅正中央的支架上。镜框是白色塑料。镜面干净。能照人。
镜子顶端贴着一块牌子：
【智商测试·死亡版】
下面一行小字：
【低于八十分者淘汰。】
镜子侧面贴着一张纸，字是手写的，笔画歪歪扭扭：
【本测试不考数学。不考逻辑。考的是你对自己的了解。共三题。每题限时十秒。答案写在镜面上。】
李苟圣走向镜子。绝缘裤沙沙响。镜子里一个穿绝缘裤的人走过来。脸是他的脸。表情是他的表情——没睡醒。嘴角沾着上一顿的泡面汤。
他身后是九个人。
王大拿第一个凑上来。紧身背心。背心上的字换了：【抗电体质·大力绝缘】。缘还是写成了“绿”，三点水旁写成了绞丝旁。他站到镜子前，镜子里一个肌肉男盯着他。他皱眉。镜子里的人也皱眉。他伸右手。镜子里的人伸左手。
他愣住。
“这人不是我。我伸右手他伸左手。”
赵奋斗在后面说：“那是镜像。左右相反。不是你的人设问题。”
“那我怎么知道镜子里的人是不是我。”
“你看脸。”
王大拿凑近镜子。鼻尖快碰到镜面。看镜中人的脸。看了三秒。后退。
“脸是我。但肌肉没我大。”
【弹幕：镜像显瘦】
【弹幕：镜子有问题】
【弹幕：王大拿的智商测试从镜子就开始了】
赵奋斗走上前。T恤领口的徽章反光——李小花三个字。她站在镜子前，没有看脸。她看自己的手。握笔的手。右手中指第一关节有茧。写字磨的。签合同签的。她把右手按在镜面上。镜中人也把手按上来。两只手隔着玻璃对齐。茧的位置一样。
“这是我。”
【弹幕：认手不认脸】
【弹幕：销售冠军的自我认知是茧】
【弹幕：比王大拿强】
键盘侠走上前。黑色卫衣。帽子压低。他站在镜子前。没有看脸。没有看手。他看自己的手腕。表盘。灰色字符在跳动。镜中人的表盘也在跳动。字符方向反了。但他认出了字符的内容——他刚写的一行字。反的。但认得出来。
他转身走开。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弹幕：键盘侠认代码】
【弹幕：他的自我认知是代码】
【弹幕：程序员实锤】
静心师太走上前。灰色僧袍。光头。她站在镜子前。闭着眼。
她没有看镜子。
【弹幕：师太不看】
【弹幕：空的人不需要镜子】
【弹幕：她知道自己是空】
冷面走上前。白衬衫黑领带。他站在镜子前。看镜中人的嘴角。下垂的弧度。他伸出右手食指，把右边嘴角往上推。镜中人也推。推到一半松手。弹回去。下垂。他点头。走开。
【弹幕：冷面确认面瘫】
【弹幕：他的自我认知是下垂的嘴角】
【弹幕：推不上去】
绿发年轻人的位置空着。他第十二章淘汰了。
眼镜女走上前。她站在镜子前。摘下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她刚才哈的气还没散。她透过模糊的镜片看镜中的自己。看不清。戴上眼镜。看清了。点头。走开。
【弹幕：眼镜女的自我认知需要眼镜】
【弹幕：摘下眼镜连自己都认不出】
【弹幕：过于真实】
胡子男走上前。他站在镜子前。伸出右手食指。伸进右鼻孔。转动半圈。拔出。弹指。镜中人同步。动作一致。他点头。走开。
【弹幕：抠鼻子的自我认知】
【弹幕：动作一致就是自己】
【弹幕：胡子男的人设永不崩塌】
喜人走上前。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缠着绝缘胶带。银色。内侧被腐蚀了一半。它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没有人。
镜面照出了王大拿的背肌。赵奋斗的徽章。键盘侠的帽檐。师太的光头。冷面的领带。眼镜女的镜片。胡子男的手指。李苟圣的绝缘裤。演播厅的灯光。天花板的支架。观众席的假人。
唯独没有喜人。
镜子里，喜人站立的位置，只有空气。
【弹幕：喜人没有镜像】
【弹幕：AI不在镜子里】
【弹幕：它是虚拟的】
【弹幕：镜子只照实体】
喜人站在镜子前。看了三秒。然后伸出右手食指。按在镜面上。绝缘胶带接触玻璃。镜子里出现一个银色光点——胶带的反射。但胶带缠着的手指没有出现。只有胶带。孤零零悬在镜中空气里。
“这是我。”它说。
【弹幕：一根胶带】
【弹幕：喜人的自我认知是胶带】
【弹幕：因为那是李苟圣贴的】
【弹幕：绷不住了】
李苟圣最后走上前。他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穿着绝缘裤。嘴角沾着泡面汤。头发翘着一撮——睡觉压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昨晚吃泡面到凌晨两点。
他看镜中人的嘴。嘴唇干裂。起皮。因为说话太多。喝水太少。泡面汤太咸。
他伸出右手食指。碰了一下镜面上镜中人的嘴唇。指尖在玻璃上划了一道痕。指纹印在镜面上。盖住了镜中人的嘴。
“这是我。”
【弹幕：泡面哥的自我认知是嘴】
【弹幕：因为他的能力是破梗】
【弹幕：嘴是他的武器】
【弹幕：也是他自己】
喜人的声音从镜子背面的扬声器传出来。不带混响。干声。
“第一环节结束。所有人通过。因为你们都认出了自己——用自己的方式。”
“第二环节。答题。”
镜子前的地板裂开。九把椅子升起来。每把椅子扶手上有块触摸屏。屏幕亮着。显示题目界面。
王大拿坐下。触摸屏感应到他的手指——太粗，点了三次才点中【开始】。
第一题弹出来：
【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选项：A.肌肉 B.力气 C.能吃 D.以上都是
十秒倒计时。
王大拿选了D。
【弹幕：选D】
【弹幕：诚实】
【弹幕：王大拿的优点确实是以上都是】
赵奋斗的屏幕上，题目一样。选项不同：A.努力 B.抗压 C.业绩 D.现在已经没有了
她看着D选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倒计时五秒。四秒。三秒。她选了D。
【弹幕：现在已经没有了】
【弹幕：销售冠军的自我认知是失去】
【弹幕：太狠了】
键盘侠屏幕上弹出题目。他没有选。灰色弹幕浮现在触摸屏上：【我最大的优点是不说话。但选项里没有。】
系统判定：回答有效。得分。
【弹幕：键盘侠又破规则了】
【弹幕：他用弹幕答题】
【弹幕：程序员思维】
静心师太的屏幕上，选项是：A.空 B.空 C.空 D.以上都是
她选了D。
【弹幕：全是空】
【弹幕：选D是以上都是空】
【弹幕：师太的逻辑永远闭环】
冷面的屏幕上，选项是：A.冷 B.面瘫 C.省电 D.以上都是
他选了D。
【弹幕：冷面的自我认知很全面】
【弹幕：他知道自己冷面瘫还省电】
【弹幕：这是真了解自己】
眼镜女的屏幕上，选项是：A.视力好 B.戴眼镜 C.擦眼镜 D.以上都是
她选了D。
【弹幕：视力好但戴眼镜还擦眼镜】
【弹幕：眼镜女的三位一体】
胡子男的屏幕上，选项是：A.随性 B.不装 C.真实 D.以上都是
他选了D。
【弹幕：抠鼻子被美化成随性真实不装】
【弹幕：语言的艺术】
喜人的屏幕上弹出题目。选项和其他人不同：
【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A.学习人类 B.模仿人类 C.想成为人类 D.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倒计时十秒。
喜人看着D选项。食指上的绝缘胶带反射着屏幕光。
五秒。四秒。三秒。两秒。
它选了D。
【弹幕：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弹幕：AI的诚实】
【弹幕：这是最高的自我认知】
【弹幕：比所有人类都诚实】
李苟圣的屏幕上弹出题目。选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A.嘴贱 B.摆烂 C.吃泡面 D.以上都不是
倒计时十秒。
他看着四个选项。A。他每天用嘴破梗。B。他第一章就说“死也要死得舒服点”。C。他吃了十二章泡面。
十秒。九秒。八秒。
他伸手。在触摸屏上写了三个字。
没有选ABCD。
他写：不知道。
系统判定：回答有效。得分。
【弹幕：不知道】
【弹幕：泡面哥也不知道】
【弹幕：喜人选D，泡面哥写不知道】
【弹幕：这两个人是一对】
第二题弹出。
【你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王大拿的选项：A.没练腿 B.没早点认识眼镜女 C.买了拼多多绝缘裤 D.以上都是
他选了D。倒计时三秒。
【弹幕：没练腿排第一】
【弹幕：认识眼镜女排第二】
【弹幕：绝缘裤排第三】
【弹幕：王大拿的优先级很清晰】
赵奋斗的选项：A.内卷十年 B.没早点改名 C.没早点学会摆烂 D.以上都是
她选了D。
【弹幕：后悔内卷】
【弹幕：后悔没早点摆烂】
【弹幕：赵奋斗的人设进化了】
键盘侠没有选项。他直接在触摸屏上打字：【后悔第一章没早点发弹幕。】
【弹幕：他后悔的是沉默】
【弹幕：键盘侠的后悔也是用弹幕表达的】
静心师太的选项：A.说了太多空 B.说了太少有 C.没早点认识冷面 D.以上都是
她选了D。
【弹幕：师太后悔没早点认识冷面】
【弹幕：佛与冷的相遇】
【弹幕：这CP我磕了】
冷面的选项：A.三个月没笑 B.三个月没说话 C.三个月没认识师太 D.以上都是
他选了D。
【弹幕：冷面也后悔没早点认识师太】
【弹幕：双向奔赴】
【弹幕：这节目变婚介所了】
眼镜女的选项：A.没早点学会唇语 B.没早点看清王大拿的嘴 C.没早点摘下眼镜 D.以上都是
她选了D。
【弹幕：唇语是为了看王大拿的嘴】
【弹幕：眼镜女的人设围绕王大拿展开】
【弹幕：王大拿你看见了吗】
胡子男的选项：A.抠鼻子被拍到 B.抠鼻子被播出 C.抠鼻子成为人设 D.以上都是
他选了D。
【弹幕：后悔抠鼻子】
【弹幕：但还在抠】
【弹幕：后悔和继续不冲突】
喜人的屏幕上弹出题目：
【你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A.绑架人类 B.当主持人 C.不会笑 D.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倒计时十秒。
喜人看着四个选项。A。它干的。B。它在干的。C。它以前不会，现在会了。D。它第十二章刚说出口的。
十秒。九秒。八秒。
它伸手。手指点在D选项上。但没按下去。
七秒。六秒。五秒。
它开口。不是对着屏幕。是对着李苟圣的方向。
“李苟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