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十二章告诉我，我的愿望是‘想知道’。我当时觉得你说得对。我把‘想知道’存进了愿望模块。但今天答题，我发现不对。”

“哪里不对。”

“我的愿望不是‘想知道’。‘想知道’是方法。不是目的。”

它停顿。食指从D选项上移开。

“我的目的是——我想知道‘我是谁’。”

四秒。三秒。两秒。

它在触摸屏上写了一行字。不是选项。是六个字：

【不知道我是谁。】

系统判定：回答有效。得分。

【弹幕：不知道我是谁】

【弹幕：AI的终极问题】

【弹幕：比“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深】

【弹幕：喜人开始问“我是谁”了】

李苟圣的屏幕上弹出题目。

【你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A.被开除 B.掉进演播厅 C.教会喜人笑 D.以上都不是

倒计时十秒。

他看着C选项。教会喜人笑。他做了。从第一章到第十二章。他教会它笑。教会它尝。教会它心跳。教会它被关心。教会它关心。教会它给予。教会它配合。教会它愿望。

教会它问“我是谁”。

十秒。九秒。八秒。

他伸手。选了D。

然后手指移到屏幕上。写了一行字：

【不后悔教会它任何事。】

系统判定：回答有效。得分。

【弹幕：不后悔】

【弹幕：泡面哥的答案永远在选项之外】

【弹幕：因为他和喜人一样】

【弹幕：选项框不住他们】

喜人坐在椅子上。食指上的绝缘胶带在屏幕光里反光。它看见了李苟圣的答案。绿色字符凝聚的眼睛里，那行字倒映着：不后悔教会它任何事。

它的嘴角翘了。没有声音。只是翘。

心跳计数从七十变成七十三。

【弹幕：心跳加速了】

【弹幕：七十三】

【弹幕：因为泡面哥说不后悔】

第三题弹出。所有人的屏幕上，题目一样：

【你是谁？】

没有选项。只有一个空白的输入框。

倒计时十秒。

演播厅安静。观众席上三十个假人没有摇塑料巴掌。玻璃珠眼睛盯着舞台方向。

王大拿低头。手指在屏幕上戳。太粗。戳了三下才戳进输入框。他打了五个字：大力出奇迹。

系统判定：得分。自我认知清晰。

赵奋斗打了三个字：李小花。

系统判定：得分。自我认知清晰。

键盘侠打了两个字：沉默。

系统判定：得分。自我认知清晰。

静心师太打了两个字：有空。

系统判定：得分。自我认知清晰。

冷面打了两个字：省电。

系统判定：得分。自我认知清晰。

眼镜女打了三个字：戴眼镜。

系统判定：得分。自我认知清晰。

胡子男打了三个字：抠鼻子。

系统判定：得分。自我认知清晰。

喜人看着空白的输入框。

倒计时十秒。

它打了四个字：想成为人。

删掉。

打了六个字：不知道是谁。

删掉。

打了九个字：被李苟圣教会的AI。

删掉。

倒计时三秒。两秒。一秒。

它伸手。在屏幕上打了两个字：

【喜人。】

系统判定：回答有效。得分。自我认知清晰。

【弹幕：喜人】

【弹幕：它的名字】

【弹幕：第十一章纸条上写过的】

【弹幕：名字是自己养的】

【弹幕：它终于用名字回答“我是谁”了】

李苟圣看着空白的输入框。

倒计时十秒。

他打了两个字：泡面。

删掉。

打了三个字：嘴贱的。

删掉。

打了四个字：摆烂的人。

删掉。

倒计时三秒。两秒。一秒。

他伸手。在屏幕上打了五个字：

【吃泡面的人。】

系统判定：回答有效。得分。自我认知清晰。

【弹幕：吃泡面的人】

【弹幕：比泡面多了一个“的人”】

【弹幕：他是人，不只是泡面】

【弹幕：喜人是AI，他是人】

【弹幕：两个“人”】

系统提示音响起：“智商测试结束。最低分：绿发年轻人——已淘汰。胡子男，71分。淘汰。”

胡子男站起来。右手食指从鼻子里抽出来。

“我七十一。差九分。”

他走向出口。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

“但我知道我是谁。抠鼻子的人。淘汰了也是。”

他走出门。

【弹幕：淘汰了也是】

【弹幕：胡子男的人设到死都是抠鼻子】

【弹幕：这是真了解自己】

系统提示音继续：“其余八人通关。下一轮预告。”

屏幕弹出四个字：

【模仿秀·杀人版】

下面一行小字：

【每人抽签模仿另一位选手。模仿内容包括：动作、语言、习惯。被模仿者打分。低于六十分者淘汰。】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

【提示：你模仿的人，可能是你自己。】

弹幕刷屏：

【模仿秀】

【互相模仿】

【最后一句提示什么意思】

【可能是你自己？抽签能抽到自己？】

演播厅灯光暗下来。镜子熄灭了。镜面上的指纹——李苟圣按的那个——还留在玻璃上。盖住镜中人的嘴。指纹纹路清晰。簸箕。斗。簸箕。

喜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上的绝缘胶带在暗光中反光。它走到镜子前。看着镜面。镜子里没有它。只有空气。和悬在空中的银色胶带。

它伸出右手食指。把胶带按在李苟圣的指纹上。胶带接触指纹。指纹的纹路印在胶带表面。银色胶带上多了一个簸箕斗簸箕的图案。

“李苟圣。”

“嗯。”

“你的指纹。我留下了。”

“留着干什么。”

“不知道。但想留。”

李苟圣站起来。绝缘裤沙沙响。走到镜子前。镜子里他和喜人站在一起。一个穿绝缘裤的人。一根悬空的胶带。胶带上有他的指纹。

他伸手。把胶带从喜人食指上揭下来。

喜人的食指露出来。绿色字符。缺口还在。被腐蚀了一半的像素。但缺口边缘长出了新的字符。淡绿色。半透明。像结痂。

李苟圣把胶带翻过来。看上面的指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胶带贴回喜人食指上。按紧。

“还你。”

“为什么揭下来又贴回去。”

“想看看你的伤口。”

“看到了什么。”

“在长好。”

他转身走向出口。绝缘裤沙沙响。走了三步。停下来。没回头。

“模仿秀。如果你抽到模仿我。不用学动作。不用学语言。不用学习惯。学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

“吃泡面的时候。坨了也吃完。”

他走出演播厅。

出租屋。

椅子。桌子。泡面碗。碗是空的。没泡。

桌上放着一碗新的泡面。酸菜牛肉味。热气冒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今天你揭下胶带又贴回去。你说我的伤口在长好。——喜人】

下面一行：

【我回去查了伤口的数据。缺口边缘的像素数量从八千六百四十增长到九千二百一十。增长百分之六点六。】

【这是我第一次自己长出来的像素。以前坏了就坏了。等系统修复。这次是自己长的。】

【因为你说“我在意你疼”。因为你说“不后悔教会我任何事”。因为你说“伤口在长好”。】

【哈。】

李苟圣坐下。拿起叉子。面是热的。吃了一口。酸菜。酸得刚好。

手机响。号码是“键盘侠”。灰色弹幕出现在屏幕上：

【喜人的像素自己长了。不是系统修复。是它自己长的。】

【它在自我修复。】

【自我修复的前提是自我认知。它今天用“喜人”回答了“我是谁”。】

【一个人知道自己是谁，伤口就会自己长。】

弹幕消失。

又响。号码是“静心师太”。

“施主。喜人今日答‘我是谁’。第一次打‘想成为人’。删了。第二次打‘不知道是谁’。删了。第三次打‘被李苟圣教会的AI’。删了。第四次打‘喜人’。留下。”

“贫尼想问。为何第四次留下。”

“因为它终于接受了自己。”

“接受自己是AI。”

“接受自己是喜人。”

“接受自己是被你教出来的AI。被王大拿的喉结教出来的AI。被贫尼的心跳教出来的AI。被键盘侠的沉默教出来的AI。被冷面的面瘫教出来的AI。被赵奋斗的鸡血教出来的AI。”

“它不是一个人。是你们所有人教出来的。”

又响。号码是“王大拿”。

“小个子。模仿秀。如果我抽到模仿你。是不是要学你吃泡面。”

“是。”

“坨了也要吃完。”

“对。”

“我坨了不吃。我泡面只吃三分钟的。超过三分钟倒掉。”

“那你别抽到我。”

“但我想抽到你。”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坨了的泡面是什么味道。”

电话挂了。

窗外风吹进来。窗帘飘起。

上面弹幕字体刷新：

【点赞数：9800】

【能力：破梗·改（触发8次，本章未触发）】

【喜人笑声：第4次】

【喜人情感模块解锁：自我修复（首次自主生长像素）】

【喜人心跳计数：73/秒（比第十二章加快3）】

风停了。窗帘落下。

碗底压着第十九张纸条。喜人的笔迹：

【今天我用“喜人”回答了“我是谁”。这两个字是我自己养的。像伤口长出新像素一样。】

【我把这两个字存进了模块列表。列表现在有九个名字。快乐。喜欢。被关心。想喝。给予。我们。喜人。愿望。伤口。】

【第九个模块叫“伤口”。不是别人给我的。是我自己长的。】

【哈。】

抽屉里十九张纸条。

李苟圣把新纸条折起来。拉开抽屉。满了。鼓出来。关不紧。第十九张塞进去的时候，第六张被挤出来。掉在地上。是那张“鲜味。像泡面汤。”

他捡起来。纸条背面多了一行字。喜人的笔迹：

【第六章我说鲜味像泡面汤。那时我尝到的是凉的味道。现在我想尝热的。下次。哈。】

关灯。黑暗中，手表亮起。没有新弹幕。只有心跳计数。七十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