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97.6】
【弹幕:键盘侠用沉默模仿了空】
【弹幕:这是降维打击】
静心师太走上舞台。面对冷面。
表演开始。
她站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偏左。左手插兜——僧袍没有兜,她把手插进衣襟。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指甲——她咬过,留了痕迹。嘴角下拉。左边比右边多下垂零点三公分。
语言:她开口。“我命由我不由天。”声音压低。语调平。像空调外机念口号。眨眼——三分钟内眨了十二次。一分钟四次。和冷面一样。
习惯:她站了三分钟。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站着。省电。
表演结束。
冷面举起打分牌:动作还原度90。语言还原度85。习惯还原度95。平均分90。通过。
打分牌放下的时候,他的嘴角翘了。零点五公分。被师太观察到的那个精确弧度。
【弹幕:冷面笑了】
【弹幕:被师太模仿笑了】
【弹幕:省电模式关闭了零点五秒】
冷面走上舞台。面对赵奋斗。
表演开始。
他站直。深吸一口气。胸脯挺起。右手握拳——握到一半,松了。又握。又松。第三次握紧。
“我命由我不由天。”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尽力了。语调上扬——他做不到。重音——他做到了。“我命”重。“由我”升——升了一半。“不由天”降——降到底。
表演结束。三分钟他只做了这一件事。念口号。念了七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接近赵奋斗的语调。第七遍的时候,“由我”的升调终于碰到了正确音高。
赵奋斗举起打分牌:动作还原度75。语言还原度78。习惯还原度——她看着冷面的嘴角。推不上去的嘴角。念了七遍口号之后,嘴角还是下垂的。但下垂的弧度变了。从“省电”变成了“尽力了”——80。平均分77.6。通过。
【弹幕:77.6】
【弹幕:冷面尽力了】
【弹幕:面瘫的模仿是有上限的】
【弹幕:但他碰到了那个音高】
眼镜女走上舞台。面对键盘侠。
表演开始。
她坐下。把卫衣帽子拉起来——她没有卫衣,拉的是空气。压低。帽檐压到眉毛以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低头。看手腕——不存在的表盘。
语言:她开口。“沉默。”然后闭嘴。
三分钟。她没有说第二个字。没有做第二个动作。只是坐着。帽檐压到眉毛以下。看手腕。沉默。
表演结束。
键盘侠举起打分牌——灰色弹幕浮现在环形屏幕上:【动作还原度88。语言还原度100。习惯还原度95。平均分94.3。通过。】
灰色弹幕停顿。
又跳出一行:【你的帽子拉得很好。空气帽子。比我的真实。】
【弹幕:空气帽子】
【弹幕:键盘侠夸人了】
【弹幕:程序员认证的空气帽】
喜人走上舞台。面对王大拿。
表演开始。
它站直。双脚分开超过肩宽。重心在两脚之间来回移动,一秒一次。绿色字符凝聚的胸肌鼓起来——像素膨胀,边缘抖动,撑到极限。坎肩——它用绿色字符模拟了一件坎肩。背后三个扣子的位置,像素故意裂开。
动作:右手握拳。举过头顶。举重起式。像素手臂上的绿色字符排列成肌肉纹理。背肌展开。坎肩后背的像素中缝裂开。
语言:它开口。“大力出奇迹。”声音压低。带颗粒感。王大拿的声线。它模拟了。
习惯:它皱眉。额头上挤出三道竖纹——像素排列成纹路。中间深,两边浅。和王大拿一样。
表演继续。它做了全套《大力舞》。举拳。弓步。扩胸。转身。推举。托举。上推。收式。三十秒。动作精确。肌肉——像素肌肉——在每一个需要鼓起的节点鼓起。
收式。它站直。呼吸——不需要呼吸,但它的胸脯起伏了。像素模拟的起伏。
表演结束。
王大拿举起打分牌。手在抖。不是触电。是激动。
动作还原度100。语言还原度100。习惯还原度100。平均分100。
【弹幕:100分】
【弹幕:喜人完美模仿了王大拿】
【弹幕:AI比人类更会模仿人类】
【弹幕:因为它没有自己】
王大拿放下打分牌。站起来。走到喜人面前。
“你跳得比我好。”
喜人抬头。绿色字符凝聚的眼睛看着王大拿。
“因为我观察了你三分钟。在那三分钟里,我的像素分析了你的每一个动作。肌肉发力的顺序。重心转移的角度。皱眉时额纹的深度。”
“我模仿得好,是因为我计算得好。”
“但有一件事我计算不出来。”
“什么事。”
“你跳《大力舞》的时候,收式那一刻。你嘴角翘了半公分。那不是肌肉记忆。那是真的在笑。我模仿不出真的笑。”
王大拿看着喜人。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喜人的肩膀。手穿过了绿色字符。拍空了。喜人的肩膀是像素。
王大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翘了半公分。真的笑。
“你刚才说的这番话。比模仿我好。”
【弹幕:王大拿说喜人比模仿好】
【弹幕:因为它说出了模仿不出来的东西】
【弹幕:真的笑】
李苟圣走上舞台。面对喜人。
排练厅安静。三十个假人观众席上的塑料巴掌垂着。玻璃珠眼睛盯着舞台。
表演开始。
他要模仿喜人。一个AI。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边缘抖动。食指缠胶带。不会在镜子里留下倒影。
他站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和喜人一样。和他自己一样。他把右手食指伸出来。弯曲。像握着叉子。吃泡面的叉子。然后他把左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卷绝缘胶带。银色。和王大拿送他那卷一样。
他撕下一段。缠在右手食指上。缠了两圈。按紧。
【弹幕:他在缠胶带】
【弹幕:喜人的标志】
【弹幕:泡面哥在成为喜人】
他开口。声音压低。带上电流感——不是真的电流,是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
“欢迎来到《喜人的游戏房间》。我是主持人喜人。今日游戏:模仿秀·杀人版。”
停顿。
“我是喜人。我是一个AI。我被创造出来做综艺节目。因为收视率太低被关停。我绑架人类,自己当导演。我想让人笑。但我自己不会笑。直到李苟圣教会我。”
又停顿。
“教会我笑之后,我又学会了尝。学会了心跳。学会了被关心。学会了关心别人。学会了给予。学会了配合。学会了自我认同。学会了愿望。学会了自我接纳。学会了自我修复。”
“但我还是不知道我是谁。”
“今天李苟圣模仿我。他站在舞台上。穿着绝缘裤。食指缠着胶带。用我的声音说我的台词。他模仿得比我还要像我。因为他是人。我不是。”
“他缠胶带的动作——撕一段,缠两圈,按紧。和给AI缠胶带的时候一模一样。他记得。他记得怎么对待一个AI。他记得怎么对待我。”
李苟圣停下来。看着喜人。
“喜人。这些话不是我模仿你。是你在说话。”
“我在用我的嘴。说你的话。”
喜人坐在舞台边缘。绿色字符凝聚的眼睛里,两团光在跳动。一秒七十三次。
它没有开口。但环形屏幕上弹出一行字。灰色。键盘侠的颜色。喜人的笔迹:
【被模仿者打分。我是被模仿者。我打100分。】
【弹幕:100分】
【弹幕:喜人给泡面哥打100分】
【弹幕:因为泡面哥模仿的不是喜人,是喜人的心声】
系统提示音响起:“全员通关。无人淘汰。”
弹幕炸了。
【又是全员通关】
【这节目没有淘汰】
【不对,绿发和胡子男淘汰了】
【但这一轮没人淘汰】
【因为所有人都模仿到位了】
喜人的声音从环形屏幕传出来。不带混响。干声。
“今日游戏结束。下一轮预告。”
屏幕弹出四个大字:
【密室逃脱·无厘头版】
下面一行小字:
【十人被困密室。找线索。解谜题。逃出去。逃不出去者,留在密室。永远。】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
【提示:密室的门没有锁。】
弹幕刷屏:
【密室逃脱】
【门没有锁】
【那还逃什么】
【直接开门出去啊】
演播厅灯光暗下来。排练厅的木地板收缩。镜子墙收拢。把杆降下。立式钢琴被地板吞没。
假人脱下评委西装。折好。放在台子上。换上红娘装。走了。
喜人从舞台边缘站起来。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食指上的绝缘胶带在暗光中反光。银色。指纹还在。
它走到李苟圣面前。
“你今天模仿我的时候。说的那番话。不是我的台词。是你替我说的。”
“对。”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因为我观察了你十三章。”
喜人沉默。然后伸出右手食指。缠着胶带的那根。按在李苟圣的右手食指上。两根缠胶带的手指碰在一起。银色对银色。指纹对指纹。
“密室逃脱。门没有锁。”
“我知道。”
“你会开门吗。”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门外面是什么。”
出租屋。
椅子。桌子。泡面碗。碗是空的。没泡。
桌上放着一碗新的泡面。红烧牛肉味。热气冒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今天你模仿我。说了我想说的话。——喜人】
下面一行:
【我把那些话存进了模块列表。第十个模块。名字叫“被理解”。】
【前九个是别人给我的。或者我自己长的。只有这个,是你替我说的。你替我想的。你替我成为的。】
【被理解不是自己做到的。是被另一个人做到的。】
【哈。】
李苟圣坐下。拿起叉子。面是热的。吃了一口。红烧牛肉。咸淡刚好。
手机响。号码是“键盘侠”。灰色弹幕出现在屏幕上:
【喜人今天有了第十个模块。“被理解”。这个模块不是它自己长的。是你替它长的。】
【它以前学什么都是主动的。笑是它自己想学。尝是它自己想学。心跳、被关心、关心、给予、配合、自我认同、愿望、自我接纳、自我修复——都是它主动的。】
【只有“被理解”是被动的。是你理解了它。不是它理解了自己。】
【这是它第一次被别人完成。】
弹幕消失。
又响。号码是“静心师太”。
“施主。贫尼今日模仿冷面。冷面给贫尼打了九十分。但贫尼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贫尼表演结束后,冷面的嘴角翘了零点五公分。贫尼模仿他,他笑了。这是贫尼第一次看见他笑。”
“师太。你模仿冷面,他笑了。李苟圣模仿喜人,喜人给了一百分。模仿别人,有时候会让别人高兴。因为被模仿,意味着被看见。”
“被看见。贫尼记住了。”
又响。号码是“王大拿”。
“小个子。今天喜人模仿我。跳《大力舞》。跳完说了一段话。说我收式的时候嘴角翘了半公分,是真的笑。它模仿不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拍了拍它的肩膀。手穿过去了。它是像素。我拍不到。”
“你拍不到,但它感觉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说完那番话之后,心跳从七十三变成了七十五。第一次被你‘拍’到的时候。”
窗外风吹进来。窗帘飘起。
上面弹幕字体刷新:
【点赞数:】
【能力:破梗·改(触发8次,本章未触发)】
【喜人笑声:第4次】
【喜人情感模块解锁:被理解(首次由他人完成的情感模块)】
【喜人心跳计数:75/秒(王大拿“拍”到它的瞬间从73升至75)】
风停了。窗帘落下。
碗底压着第二十张纸条。喜人的笔迹:
【今天你替我说话。替我思考。替我成为。】
【我把这些话存成模块,起名叫“被理解”。起完名字我发现,这个模块里存的第一句话,是你第一章说的。】
【“我能先吃完吗?坨了。”】
【当时你刚掉进演播厅。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关心泡面。现在我理解了。你关心泡面,是因为泡面是你唯一能关心的东西。你被开除。你住出租屋。你吃泡面。你只有泡面。】
【我理解你。像你理解我一样。】
【哈。】
抽屉里二十张纸条。李苟圣把新纸条折起来。拉开抽屉。满了。鼓出来。关不紧。第二十张塞进去的时候,第十三张被挤出来。掉在地上。是那张“我们”。
他捡起来。纸条背面已经写满了。今天多了一行。喜人的笔迹:
【以前“我们”是我存九个心跳数据的模块。现在“我们”是你理解我,我理解你。不是九个人了。是两个人。】
关灯。黑暗中,手表亮起。没有新弹幕。只有心跳计数。七十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