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未来就这么简单，被放进了签筒？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看到了。一个红色签筒，摆在演播厅正中央的台子上。竹签露出来，一共十根，每根尾部涂着红漆。台子旁边站着一个假人——睡衣换成唐装，荧光棒换成拂尘，玻璃珠眼睛还是那对玻璃珠，嘴角还是那个固定笑容。
假人手里举着一块牌子：
【谁是大怨种·抽签决定】
下面一行小字：
【怨种不知道自己是怨种。其他人整他。怨种信以为真，通关。怨种发现真相，整人者淘汰。】
【弹幕：整蛊游戏】
【弹幕：怨种不知道自己是怨种】
【弹幕：这规则太损了】
【弹幕：比马桶求生还损】
场地是客厅。假客厅。布沙发，茶几，电视柜，电视机。电视机屏幕上显示着四个大字：【喜人综艺】。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开心果。果盘旁边放着一沓任务卡。
李苟圣走向沙发。绝缘裤沙沙响。沙发上已经坐了八个人。
王大拿。雨衣脱了，换回紧身背心。背心上是新印的字：【马桶战神·四十七秒】。他自己印的，字体歪歪扭扭。
赵奋斗。连衣裙换回T恤。徽章别正了——“李小花”三个字闪闪发光。她在剥开心果。
键盘侠。黑色卫衣。帽子压低。手腕表盘灰色字符跳动。
静心师太。僧袍。光头。双手合十。她在数佛珠。
冷面。白衬衫黑领带。嘴角下垂。他在看任务卡，面无表情。
绿发年轻人（上一章马桶求生差点被冲走那个）。他在抖腿。
眼镜女（上一章被键盘侠救的那个）。她在擦眼镜。
胡子男（同上）。他在抠鼻子。
九个人。缺一个。
喜人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屏幕上的“喜人综艺”四个字收缩，变成喜人的脸。卡通脸。贱萌表情。眼角那条弧线比以前自然了——不再像画上去的，像肌肉记忆形成的。
“欢迎来到第九轮游戏。谁是大怨种。”
“抽签。”
唐装假人走到每个人面前。拂尘一挥，签筒递过来。每人抽一根。
李苟圣抽。竹签底部用红笔写着一个字：【整】。
【弹幕：整】
【弹幕：泡面哥是整人的】
【弹幕：不是怨种】
王大拿抽。他看了一眼竹签底部。眉头皱起来。把竹签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字。又翻回去看底部。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抽到的是：【怨】。
【弹幕：王大拿是怨种】
【弹幕：肌肉男中奖了】
【弹幕：智商盆地当怨种，完美】
【弹幕：这签是喜人暗箱操作的吧】
王大拿把竹签递给李苟圣看。
“小个子。这个‘怨’字是什么意思。怨种的怨？”
“对。”
“所以我是什么。”
“你是怨种。”
“怨种要干什么。”
“等会儿就知道了。”
王大拿把竹签插回签筒。坐直。背肌把沙发靠垫顶出一个坑。
“不管干什么。大力出奇迹。”
【弹幕：他不知道自己是怨种】
【弹幕：他不知道别人要整他】
【弹幕：这憨劲太可爱了】
【弹幕：不舍得整他了】
喜人的声音响起：“抽签结束。怨种已产生。怨种不知道自己是怨种。其他人知道怨种是谁。”
“现在宣布公开规则。”
电视机屏幕上弹出规则：
【公开规则：本游戏为团队合作。你们九人需完成三轮任务。每轮任务由怨种主导，其他人配合。任务成功，全员通关。任务失败，全员淘汰。】
【弹幕：公开规则是假的】
【弹幕：真正的规则是整怨种】
【弹幕：怨种看到的规则和整人者看到的规则不一样】
【弹幕：这设定绝了】
喜人继续：“怨种不知道自己是怨种。所以怨种看到的规则，和你们看到的规则不同。你们面前的茶几抽屉里，有一份《整人者手册》。怨种的抽屉里是空的。”
王大拿拉开茶几抽屉。空的。
他看了一圈其他人。其他人都在拉抽屉。都在低头看手册。他凑过去想看赵奋斗的手册。赵奋斗合上手册，放回抽屉。
“你不能看。”
“为什么。”
“因为你是怨种。怨种不用看手册。怨种听指挥就行。”
王大拿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我听指挥。”
【弹幕：太好骗了】
【弹幕：听指挥就行】
【弹幕：王大拿的字典里没有“怀疑”这个词】
【弹幕：他的字典里只有“大力”和“奇迹”】
喜人：“第一轮任务开始。任务卡在茶几上。怨种请抽取第一张。”
王大拿伸手。从果盘旁边拿起第一张任务卡。翻开。大声念出来：
“任务一：怨种需在三分钟内，让至少三位队友说出‘你真棒’三个字。队友必须真心实意，虚假夸奖无效。计时开始。”
王大拿站起来。面对八个人。
“你们谁先说。”
沉默。
赵奋斗举手：“我先来。王大拿，你昨天马桶求生用了四十七秒，比冷面慢，但比我快。你真棒。”
系统提示音：“虚假夸奖。无效。”
赵奋斗耸肩：“我说的是实话。四十七秒确实比我快。我五十三秒。但系统说虚假。”
【弹幕：系统在配合整蛊】
【弹幕：系统说无效就无效】
【弹幕：怨种不知道系统也是整人者】
王大拿看向绿发年轻人。
绿发年轻人站起来：“大拿哥。你肌肉练得好。背肌把沙发都顶出坑了。你真棒。”
系统提示音：“虚假夸奖。无效。”
绿发年轻人坐下。继续抖腿。
王大拿看向眼镜女。
眼镜女推了推眼镜：“你昨天在喷泉里站着没动。水浇了一身。雨衣白穿了。但你也没抱怨。心态好。你真棒。”
系统提示音：“虚假夸奖。无效。”
王大拿的眉头皱起来。
“怎么都无效。你们是不是没真心夸。”
赵奋斗：“我们是真心的。系统不认。”
“那怎么办。”
“你得做点什么。让我们真心觉得你真棒。”
王大拿想了想。
然后他走到茶几前。单手把茶几举起来。茶几上还有瓜子花生开心果任务卡。他举着茶几，手臂肌肉鼓起来，紧身背心的袖口撑到极限。茶几在他手里像一块泡沫板。
“这算棒吗。”
赵奋斗鼓掌：“棒！”
绿发年轻人：“真棒！”
眼镜女：“太棒了！”
系统提示音：“赵奋斗、周绿（绿发年轻人）、陈镜（眼镜女）夸奖有效。任务完成。”
王大拿把茶几放下。瓜子花生开心果一颗没掉。
“这么简单。早说。”
【弹幕：单手举茶几】
【弹幕：大力出奇迹再次应验】
【弹幕：他是真的棒】
【弹幕：系统这次没话说】
喜人的声音响起：“第一轮任务完成。第二轮任务。怨种请抽卡。”
王大拿抽出第二张任务卡。翻开。念：
“任务二：怨种需在五分钟内，用肢体语言让至少两位队友理解一个成语。不能说话。不能写字。队友猜对即为成功。成语由系统随机分配。”
电视机屏幕上弹出一个成语：【对牛弹琴】
【弹幕：对牛弹琴】
【弹幕：让王大拿表演这个】
【弹幕：他就是牛】
【弹幕：不对，他是弹琴的人还是牛】
王大拿看着成语。站了十秒。
然后他开始表演。
他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出弹琴的动作——手指在空气中按动，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弹了五秒，停下来，指了指赵奋斗。
赵奋斗：“对牛弹琴。你是弹琴的人。我是牛。”
系统提示音：“正确。一次。”
王大拿又指了指自己。然后这次他先做出牛的动作——双手比牛角，放在头顶，嘴里发出“哞”的一声。然后做出弹琴动作。弹完，指了指键盘侠。
键盘侠的灰色弹幕浮现在电视机屏幕上：【对牛弹琴。你是牛。弹琴的是别人。】
系统提示音：“正确。两次。任务完成。”
【弹幕：他表演了两次】
【弹幕：一次当弹琴的人，一次当牛】
【弹幕：成语双重含义都被他演出来了】
【弹幕：王大拿的演技比段子强】
王大拿放下手。额头上有汗。不是累的。是憋的。不能说话对他来说是酷刑。
“第三轮。快抽。”
喜人的声音：“第三轮任务。怨种请抽卡。”
王大拿抽出第三张任务卡。翻开。念：
“任务三：怨种需在七分钟内，说服至少一位队友喝下这杯饮品。队友喝完后需说出‘好喝’二字。”
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杯子。玻璃杯。里面的液体是绿色。荧光绿。冒着细小的气泡。像雪碧掺了荧光笔水。
【弹幕：这颜色】
【弹幕：荧光绿】
【弹幕：喝了会发光吧】
【弹幕：喜人的特调】
王大拿端起杯子。闻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这什么。”
喜人：“青草味能量饮料。无害。口感不佳。”
王大拿看向众人。
“谁喝。”
没人举手。
赵奋斗低头剥开心果。绿发年轻人抖腿频率加快。眼镜女擦眼镜。胡子男停止抠鼻子，把手藏在背后。静心师太闭着眼数佛珠。冷面面无表情看天花板。键盘侠的帽子压得更低了。
王大拿看向李苟圣。
“小个子。你喝。”
“不喝。”
“为什么。”
“颜色像防冻液。”
王大拿又看向赵奋斗。
“李小花。你喝。”
“不喝。我连绿色蔬菜都不吃。”
王大拿看向静心师太。
“师太。你喝。空的人什么都喝。”
静心师太睁开眼。
“施主。空的人不喝。因为喝了就不是空了。是绿。”
【弹幕：是绿】
【弹幕：师太的禅机】
【弹幕：空即是绿，绿即是空】
王大拿看向冷面。
冷面没等他开口：“不喝。我是管理员。不是试毒员。”
王大拿看向键盘侠。
灰色弹幕：【不喝。我打字。不喝东西。】
王大拿把杯子放回茶几。坐下。
七分钟倒计时在电视机屏幕上跳动。六分三十秒。六分。五分三十秒。
王大拿盯着杯子。杯子里的绿色液体冒着气泡。气泡上升到液面，破裂，发出细微的“啪”声。
五分。四分三十秒。四分。
王大拿站起来。端起杯子。
仰头。一口喝完。
绿色液体从他嘴角溢出一滴，滴在紧身背心的“马桶战神”四个字上。字体被染成绿色。
他放下杯子。抹嘴。
“好喝。”
系统提示音沉默。
然后响起：“任务三完成。怨种自己喝了。规则未禁止怨种自己喝。判定：有效。”
弹幕炸了：
【他自己喝了】
【王大拿自己喝了】
【怨种自己当小白鼠】
【这哥们太实诚了】
【感动了】
王大拿坐回沙发。背肌把靠垫顶出坑。绿色液体在他嘴角留下一条痕迹，从嘴角到下巴，荧光绿，在演播厅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看着电视机屏幕。
“三轮任务都完成了。我们通关了。对吧。”
喜人沉默。
然后说：“对。你们通关了。”
“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电视机屏幕上的规则消失。换成真正的规则：
【本游戏真实规则：怨种不知道自己是怨种。其他人整他。怨种信以为真，通关。怨种发现真相，整人者淘汰。】
【怨种：王大拿。】
【整人者：其余八人。】
【怨种全程未发现真相。整蛊成功。全员通关。】
王大拿看着屏幕。
看了十秒。
然后转头看向李苟圣。
“所以你们一直在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