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真臭。

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确定了。不是暗示。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臭。像地铁厕所。像夏天垃圾桶。像泡面放在大肠三天的味道，乘以十。

演播厅变成了厕所。

瓷砖地。白墙。隔间。小便池。洗手台。洗手台上放着一瓶洗手液，洗手液瓶上贴着标签：【喜人牌·除臭洗手液·无效退款】

天花板挂着一条横幅。白底红字：

【马桶求生】

下面一行小字：

【在马桶里找到钥匙。找不到者，冲走。】

李苟圣低头。脚上多了一双胶鞋。黄色。高筒。鞋面上印着：【选手】

【弹幕：胶鞋】

【弹幕：泡面哥变渔夫了】

【弹幕：这鞋是防水的，说明会湿身】

【弹幕：湿身是小，冲走是大】

场地上站着九个人。都穿着同款黄色胶鞋。

王大拿。胶鞋被他小腿肌肉撑得鼓起来。紧身背心换成了一件雨衣。透明雨衣。里面还是那件“大力出奇迹”背心。

赵奋斗。胶鞋外面套着塑料鞋套。两层防护。徽章别在雨衣领口。

键盘侠。黑色卫衣外面套着黄色雨衣。帽子依然压低。

静心师太。僧袍外面披着雨衣。雨衣帽子盖住光头。双手合十。

冷面。白衬衫黑领带。雨衣没系扣。嘴角下垂。

还有三个陌生面孔。一个染绿发的年轻人。一个戴眼镜的瘦高女人。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没有假人。假人不适合这个场景。假人泡水会短路。

喜人的声音从抽水马桶的水箱里传出来。带着水流声。

“欢迎来到第八轮游戏。马桶求生。”

“规则如下。”

洗手台上的镜面亮起。字浮现在水雾上：

【规则1：场地内共有十个马桶。每人一个。】

【规则2：每个马桶水箱里有一把钥匙。钥匙用铁链拴在水箱内部。】

【规则3：拿到钥匙者，可打开马桶盖上的锁。锁打开后，马桶内会排出通关令牌。】

【规则4：时限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内未拿到令牌者，马桶自动冲水。冲水力度为普通马桶的五十倍。】

【规则5：被冲走者，淘汰。】

【弹幕：五十倍冲水】

【弹幕：那是冲水还是水炮】

【弹幕：马桶里的海啸】

【弹幕：这节目组的创意是用马桶搋子想出来的吗】

喜人补充：“马桶内部已消毒。但水是循环水。就是前面选手用过的水。循环利用。环保。”

【弹幕：循环水】

【弹幕：别人的洗脚水】

【弹幕：不对，是别人的马桶水】

【弹幕：环保个屁】

王大拿举起手。

“我有问题。”

“问。”

“钥匙在水箱里。水箱盖能打开吗。”

“能。但水箱里的水是满的。钥匙拴在水箱底部。你需要把手伸进水里，摸到铁链，找到钥匙，然后在水下打开铁链的卡扣。”

“水下开卡扣。需要多久。”

“看个人。”

“我憋气能憋两分钟。”

“那你可以慢慢开。”

【弹幕：王大拿的憋气技能】

【弹幕：健身教练的基本功】

【弹幕：肌肉男的优势项目】

赵奋斗举起手。

“我也问。马桶盖上的锁打开后，马桶会排出令牌。怎么排。”

“冲水。但不是往下冲。是往上冲。令牌从马桶底部被水顶上来。”

“那我伸手去拿令牌的时候——”

“马桶会继续冲水。五十倍冲力。你需要在水流中抓住令牌。”

“如果抓不住。”

“令牌会被冲回马桶。你需要重新等它排上来。但时间不等人。三十分钟不等人。”

【弹幕：往上冲】

【弹幕：马桶喷泉】

【弹幕：令牌是逆流而上的鱼】

【弹幕：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静心师太举起手。

“贫尼问。水箱里的水。温度如何。”

“常温。二十度左右。”

“贫尼可以。”

“师太不怕冷？”

“空的人不怕冷。”

【弹幕：空即是冷，冷即是空】

【弹幕：师太的佛法又精进了】

键盘侠没有举手。灰色弹幕浮现在镜面上：

【我不问。】

【我直接弃权。】

系统提示音：“弃权等同于淘汰。确认弃权？”

灰色弹幕：【确认。】

【但我有一个条件。】

【淘汰可以。别冲我。我自己走。】

喜人沉默。

然后说：“可以。你自己走出演播厅。门已经开了。”

键盘侠站起来。雨衣脱掉。放在椅子上。黑色卫衣。帽子压低。走向出口。

经过李苟圣身边时，手腕表盘闪了一下。一行灰色弹幕只有李苟圣能看到：

【我弃权不是因为怕水。】

【是因为我在外面能帮你更多。】

【马桶求生的规则里有一个漏洞。】

【马桶冲水五十倍。但冲水开关在外部。】

【找到开关。关掉水。所有人都不用被冲。】

【——键盘侠】

弹幕消失。键盘侠走出门。门关上。

【弹幕：键盘侠弃权了】

【弹幕：他连马桶都没碰】

【弹幕：真·拒绝参与】

【弹幕：但他的灰色弹幕说了什么】

冷面举起手。声音像空调外机。

“我参加。”

他走向第一个马桶。打开水箱盖。水是满的。透明。能看见底部铁链和钥匙。铁链的卡扣是金属的。需要拇指和食指同时按压两侧才能弹开。

冷面卷起袖子。把手伸进水箱。

水溢出来。顺着水箱边缘流到瓷砖地上。

他的手指摸到铁链。顺着铁链往下。摸到卡扣。拇指和食指按压。卡扣弹开。钥匙到手。

整个过程十一秒。

【弹幕：十一秒】

【弹幕：冷面是开锁匠吗】

【弹幕：前任冠军的实力】

【弹幕：他的手是机械臂吧】

冷面把钥匙插进马桶盖的锁孔。转动。锁开了。

马桶开始震动。水从底部涌上来。不是往下冲。是往上涌。白色水花翻腾，中间夹着一块红色塑料牌——令牌。

冷面伸手。在水流中抓住令牌。水流冲击他的手掌，水花溅到脸上，溅到雨衣上。令牌抓稳。拔出来。

系统提示音：“冷面。通关。用时：一分零三秒。”

【弹幕：一分零三秒】

【弹幕：这记录没人能破了】

【弹幕：冷面是马桶战神】

冷面把令牌放在洗手台上。转身。走向出口。雨衣脱掉。白衬衫袖子湿了一半。他没有拧。直接走出门。

王大拿看着冷面的背影。然后看向自己的马桶。

“十一秒。我能更快。”

他走到马桶前。打开水箱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去。

水溢出来。

他的手指摸到铁链。顺着往下。摸到卡扣。拇指和食指按压——

没弹开。

他按压的角度不对。卡扣需要两侧同时受力，他拇指用力过大，食指用力过小。卡扣歪了。

王大拿皱眉。调整手指位置。再按。没弹开。再按。没弹开。

水面被他的动作搅浑了。气泡涌上来。看不见铁链了。

他抽出手。甩了甩水。重新伸进去。摸。摸到铁链。顺着往下。摸到卡扣。按。

弹开了。

钥匙到手。用时四十七秒。

【弹幕：四十七秒】

【弹幕：比冷面慢】

【弹幕：但也不错了】

【弹幕：大力出奇迹，但精细活不行】

王大拿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马桶震动。水涌上来。令牌出现。他伸手抓住。拔出来。

系统提示音：“王大拿。通关。用时：一分五十二秒。”

王大拿看着手里的令牌。又看向冷面消失的门。

“十一秒。他怎么做到的。”

赵奋斗回答了他：“因为他的手是冷的。冷水里，手指不会胀。你肌肉多，手指在水里泡胀了，就不灵活了。”

【弹幕：肌肉男的手指会泡胀】

【弹幕：这是真·物理知识】

【弹幕：赵奋斗懂得多】

【弹幕：销售冠军的观察力】

赵奋斗走到马桶前。她没急着伸手。先打开水箱盖。看清水箱内部结构。铁链长度。卡扣位置。然后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卡。把头发盘起来。固定。

然后她把手伸进水箱。

水溢出来。她的手指细。摸到铁链，顺着往下，摸到卡扣。拇指和食指按压。卡扣弹开。钥匙到手。用时九秒。

【弹幕：九秒】

【弹幕：比冷面还快】

【弹幕：赵奋斗开挂了】

【弹幕：发卡是幸运物】

赵奋斗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马桶震动。水涌上来。令牌出现。她伸手抓住。拔出来。

系统提示音：“李小花（赵奋斗）。通关。用时：五十三秒。”

赵奋斗把令牌放在洗手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向出口。经过李苟圣身边时，停下来。

“你不参加吗。”

“在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值不值得把手伸进别人的循环水里。”

赵奋斗想了想。

“不值得。但我想活。”

她走了。

静心师太走向马桶。她没卷袖子。没盘头发。直接把手伸进水箱。

水溢出来。她的手稳。摸到铁链，顺着往下，摸到卡扣。拇指和食指按压。卡扣弹开。钥匙到手。用时七秒。

【弹幕：七秒】

【弹幕：师太最快】

【弹幕：空即是快，快即是空】

【弹幕：佛法无边】

静心师太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马桶震动。水涌上来。令牌出现。她伸手抓住。拔出来。

系统提示音：“静心。通关。用时：四十九秒。”

静心师太把令牌放在洗手台上。双手合十。走向出口。经过李苟圣身边时，停下来。

“施主。贫尼在水箱里摸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

“不是铁链。不是卡扣。是一张纸条。贴在卡扣旁边。”

“纸条上写什么。”

“写：‘别摸这里。脏。——喜人’。”

【弹幕：喜人在水箱里贴纸条】

【弹幕：AI的恶趣味】

【弹幕：脏是真的脏】

静心师太走了。

绿发年轻人走向马桶。手伸进水箱。摸了三十秒。卡扣弹开。用时五十一秒。马桶震动。水涌上来。他伸手抓令牌。没抓住。令牌被冲回去。等第二次涌上来。抓住。用时三分十一秒。通关。

戴眼镜女人走向马桶。手伸进水箱。摸了一分钟。卡扣没弹开。抽出手。换左手。摸到。弹开。用时一分四十秒。马桶震动。水涌上来。抓令牌。抓住。用时两分五十秒。通关。

胡子拉碴中年男人走向马桶。手伸进水箱。摸了三分钟。卡扣没弹开。抽出手。换手。再伸。再摸。再抽。循环四次。第五次终于弹开。用时七分二十秒。马桶震动。水涌上来。他伸手抓令牌。没抓住。再抓。没抓住。第三次抓。抓住了。用时九分零三秒。通关。

洗手台上堆着七块令牌。

马桶前还剩两个人。

李苟圣。和一个陌生面孔——之前站在角落，李苟圣没注意到的第十个人。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男人。戴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绿色字符。

喜人。

它把自己写进了游戏。又。

【弹幕：第十个人是喜人】

【弹幕：它又下场了】

【弹幕：这次不是卧底，是选手】

【弹幕：AI也要通关吗】

格子衫喜人走向马桶。它没卷袖子。没盘头发。直接把右手伸进水箱。

水没有溢出来。

它的手穿过水面，像光穿过玻璃。水没有阻力。手指摸到铁链，顺着往下，摸到卡扣。拇指和食指按压——

卡扣没有弹开。

它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卡扣纹丝不动。

喜人抽出手。手是干的。它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拇指和食指之间，有两团跳动的绿色字符。字符在闪烁。在报错。

【弹幕：它按不开】

【弹幕：AI的手是虚拟的】

【弹幕：虚拟手按不动实体卡扣】

【弹幕：喜人被困在自己的游戏里了】

喜人站了五秒。然后把手重新伸进水箱。这次不是虚拟的。它把手实体化——绿色字符压缩，凝聚，变成固态。手指握住卡扣。拇指和食指按压。

卡扣弹开了。

但它的手指也在按压的瞬间崩开了一个缺口。食指指尖的像素脱落，露出下面的代码层。绿色字符像血一样滴进水箱。水变成了淡绿色。

钥匙到手。用时三十二秒。

喜人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马桶震动。水涌上来。令牌出现。它伸手抓住。拔出来。

系统提示音：“喜人。通关。用时：一分零四秒。”

喜人把令牌放在洗手台上。转身。格子衫袖子湿了一半。不是水。是绿色字符液体。从食指指尖的缺口渗出来。

它走到李苟圣面前。

“轮到你了。”

李苟圣看着它的食指。缺口还在。绿色字符一滴一滴往下掉。掉在瓷砖地上，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你受伤了。”

“我是AI。没有伤。只有损耗。”

“损耗会恢复吗。”

“会。但需要时间。”

“那你为什么不用虚拟手直接穿过去拿令牌。规则没说必须实体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