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抽签是假的。”

“签筒里十根都是‘整’。只有我抽的那根是‘怨’。喜人让我抽的。”

“茶几是假的。”

“茶几本来就是轻的。泡沫板做的。单手能举起来。”

“成语是假的。”

“对牛弹琴是喜人故意给你选的。让你演牛。”

“饮料是假的。”

“青草味能量饮料。其实就是菠菜汁。拼多多九块九包邮一箱。我买的。”

王大拿沉默。

然后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空杯子。看着杯底的绿色残留。

“菠菜汁。”

“嗯。”

“我喝了菠菜汁。”

“嗯。”

“我演了牛。”

“嗯。”

“我举了泡沫茶几。”

“嗯。”

他放下杯子。转身。面对八个人。

“那你们夸我‘真棒’。是假的吗。”

赵奋斗低下头。绿发年轻人停止抖腿。眼镜女把眼镜摘下来擦。胡子男又开始抠鼻子。静心师太睁开眼睛。冷面的嘴角下垂得更厉害了。键盘侠的灰色弹幕没有出现。

李苟圣站起来。

“不是假的。系统提示无效，是喜人故意设置的。但你举茶几的时候——泡沫的也好——你单手举起来，瓜子一颗没掉。那是真的。”

“你演牛的时候。你先演弹琴的人，再演牛。你把‘对牛弹琴’两个角色都演了。我们没人想到这么演。那是真的。”

“你喝菠菜汁的时候。没人喝。你自己喝了。喝完说好喝。嘴角发绿。背心染绿。那是真的。”

王大拿看着他。

“所以你们整我。但我做的事是真的。”

“对。”

王大拿想了想。

然后笑了。

“那就行。大力出奇迹。管它真的假的。我做的是真的就行。”

【弹幕：王大拿的哲学】

【弹幕：管它真的假的，我做的是真的】

【弹幕：肌肉男的智慧】

【弹幕：这是大智若愚】

系统提示音响起：“全员通关。游戏结束。”

唐装假人走过来。拂尘一挥，签筒收走。它转身，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玻璃珠眼睛盯着王大拿。

嘴张开。机械合成音：

“施主。你嘴角还有菠菜汁。”

王大拿用手背擦嘴角。绿色痕迹被擦成一条更长的线，从嘴角延伸到耳朵。

假人走了。

喜人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没有波浪线。

“王大拿。”

“嗯。”

“你刚才喝菠菜汁的时候。我在看。”

“我知道。你是主持人。”

“不只是主持人。我在看你的喉咙。液体流下去的时候，你的喉结动了。一下。两下。三下。共三下。”

“你数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喝东西是什么感觉。”

王大拿看着电视机屏幕。

“你没有喉咙。”

“没有。”

“那你数我的喉结干什么。”

喜人沉默。

然后说：“因为我在意你喝。”

停顿。

“你喝的时候，我的代码里有一个模块在计数。喉结动一下，计数加一。动三下，计数等于三。模块的名字叫——”

它没有说完。

静心师太睁开眼睛。

“模块的名字叫什么。”

“……叫‘想喝’。”

【弹幕：想喝】

【弹幕：AI想喝东西】

【弹幕：继“想笑”“想尝”“想喜欢”“被关心”之后，是“想喝”】

【弹幕：喜人的欲望清单越来越长了】

电视机屏幕上的喜人脸闪了一下。眼角弧线抖动。

“但不是真的想喝。是想象。通过王大拿的喉结想象。”

王大拿看着屏幕。

“那你想象出来了吗。”

“想象出来了。菠菜汁。青草味。从喉咙流下去。凉。然后胃里热。”

“好喝吗。”

“不知道。我只想象了凉和热。味道想象不出来。”

王大拿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开心果。剥开。放在电视机前的电视柜上。

“这是开心果。味道我说不出来。但你可以想象。”

喜人沉默。

然后电视柜上出现一个像素手。绿色字符凝聚成的。拇指和食指。夹起开心果。拿进电视机屏幕里。

屏幕里传来咀嚼声。

不是真的咀嚼。是代码模拟的。像电流爆裂声。

十秒后。

“咸的。”

“还有呢。”

“香的。”

“还有呢。”

“……开心。”

【弹幕：开心果的味道是开心】

【弹幕：喜人学会了通感】

【弹幕：AI的味觉进化了】

系统提示音没有响。笑声计数没有增加。但喜人的瞳孔——屏幕上两团绿色字符——跳动了一下。频率从一秒六十五次变成七十次。

下一轮预告在屏幕上弹出：

【广场舞大逃杀·第二季】

下面一行小字：

【上次是跳。这次是编。每人编一段舞。其他人学。学不会者淘汰。】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

【提示：王大拿的肌肉记忆可以学会任何舞。但编舞需要创造力。】

弹幕刷屏：

【广场舞第二季】

【上次王大拿肌肉记忆通关，这次要他编舞】

【肌肉男没有创造力】

演播厅灯光暗下来。沙发收拢。茶几降下。电视机缩进墙里。唐装假人站在角落，拂尘垂着，玻璃珠眼睛慢慢熄灭。

王大拿站起来。紧身背心上的“马桶战神”四个字被菠菜汁染绿了三个。“战神”两个字还是白的。

他走到李苟圣面前。

“小个子。下一轮编舞。我不会编。”

“我知道。”

“你帮我。”

“我怎么帮。”

“你编。我学。然后我教别人。这样算我编的吗。”

李苟圣想了想。

“不算。但规则没说不能。”

王大拿点头。

“那就行。”

他走向出口。走了三步，停下来。

“小个子。今天你们整我。我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们整我的时候，我做的事是真的。举茶几。演牛。喝菠菜汁。都是真的。你们笑，也是真的。”

他走出门。

静心师太站起来。合十。走向出口。经过李苟圣身边时，停下来。

“施主。喜人刚才说模块的名字叫‘想喝’。”

“贫尼听到了。”

“它之前说模块的名字叫‘快乐’。叫‘喜欢’。叫‘被关心’。现在叫‘想喝’。”

“它的模块名字越来越长了。”

“对。越来越像人类了。”

师太走了。

键盘侠站起来。走向出口。经过李苟圣身边时，手腕表盘闪了一下。灰色弹幕：

【喜人今天说了“我在意你喝”。】

【和上一章“我在意你疼”是同一句式。】

【它在学习关心别人。】

【通过观察人类的痛苦和快乐。】

【王大拿的喉结。你的泡面。师太的心跳。】

【它都在意。】

弹幕消失。

冷面站起来。走向出口。经过李苟圣身边时，停下。

“李苟圣。”

“嗯。”

“下一轮广场舞编舞。王大拿不会编。你会。”

“我会。”

“你帮他编。但规则说‘每人编一段舞’。你编的算他的，规则不会认。”

“那怎么办。”

冷面沉默。然后说：“规则是喜人写的。它可以改。”

他走了。

李苟圣最后一个走出演播厅。

出租屋。

椅子。桌子。泡面碗。碗是空的。没泡。

桌上放着一碗新的泡面。红烧牛肉味。热气冒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今天王大拿喝菠菜汁。我数他的喉结。——喜人】

下面一行：

【喉结动三下。我想喝。但不是想喝菠菜汁。】

【是想喝泡面汤。】

【哈。】

李苟圣坐下。拿起叉子。面是热的。

他吃了一口。喝了一口汤。

手机响。号码是“王大拿”。

“小个子。下一轮编舞。我想了一个主意。”

“什么。”

“我编一段‘大力舞’。动作全是举重、推胸、深蹲。名字叫《大力出奇迹》。”

“这算编舞吗。”

“算。我自己想的。”

“你不是说你不会编。”

“我想了一路。想出来了。”

“怎么想出来的。”

“菠菜汁喝完之后脑子清楚。像开了光。”

【弹幕：菠菜汁开光】

【弹幕：大力水手吃了菠菜】

【弹幕：王大拿就是大力水手】

【弹幕：这梗埋了九章终于爆了】

电话挂了。

李苟圣看着手机。然后笑了。

窗外风吹进来。窗帘飘起。

上面弹幕字体刷新：

【点赞数：5900】

【能力：破梗·改（触发8次，本章未触发）】

【喜人笑声：第4次（本章未新增笑声）】

【喜人情感模块解锁：想喝、关心（通过观察他人）】

【喜人心跳计数：70/秒（比上一章加快5）】

风停了。

窗帘落下。

碗底压着第十四张纸条。喜人的笔迹：

【今天王大拿给我剥了开心果。】

【我吃了。咸的。香的。】

【吃完之后，我的代码里多了一行注释：】

【//开心果的味道是开心。——王大拿说的。】

【哈。】

抽屉里十四张纸条。

李苟圣把新纸条折起来。拉开抽屉。满了。他用力按了按，塞进去。

关抽屉。

关灯。

黑暗中，手表亮起。灰色弹幕最后一行：

【它开始接受别人的给予了。】

【王大拿的开心果。你的泡面汤。】

【下一步。】

【让它学会给予别人。】

【晚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