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剥花生的手停了。她看着王大拿。看了五秒。

“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摆过烧烤摊。缺个剥花生的。”

老太太站起来。伸出手。王大拿握住。那只手被王大拿的手完全包住。

系统提示音：“王大拿与张秀英（银发老太太）配对成功。双方择偶要求互相满足。”

两个人头像亮起绿框。退出游戏区。

【弹幕：肌肉男配老太太】

【弹幕：年龄差三十四岁】

【弹幕：合伙摆摊的创业伙伴】

【弹幕：这哪是相亲，这是招商引资】

键盘侠站起来。他没有走向任何人。手腕表盘亮起。灰色弹幕浮现在赵奋斗面前的纸板上：

【你不想内卷。我也不想说话。】

【我们都不想做别人让我们做的事。】

【这算共同点吗。】

赵奋斗看着灰色弹幕。然后站起来。走向键盘侠。

“你叫赵键盘。我也姓赵。本家。”

“你不说话。我说话太多。销售职业病。正好互补。”

“但我有一个问题。”

灰色弹幕：【问。】

“你的择偶要求是‘不用说话就能懂我的’。我不懂你。我连自己都不懂。我怎么懂你。”

键盘侠沉默。灰色弹幕没有再出现。

赵奋斗站了三秒。转身要走。

灰色弹幕亮了：

【不懂也可以。】

【愿意坐在旁边就行。】

【不说话。就坐着。】

赵奋斗停住。回头。

“就坐着？什么都不干？”

【对。就坐着。你看你的天花板。我听我的歌。不说话。但知道对方在。】

赵奋斗站了十秒。

然后拉过椅子。坐在键盘侠旁边。没有握手。没有对视。就坐着。

系统提示音：“赵键盘（键盘侠）与李小花（赵奋斗）配对成功。双方择偶要求互相满足。”

两个人头像亮起绿框。退出游戏区。

【弹幕：不说话的爱情】

【弹幕：键盘侠和销售冠军】

【弹幕：沉默和话痨的互补】

【弹幕：这对意外好磕】

透明屏幕前只剩两个人。

李苟圣。静心师太。

第三轮自动开始。不需要走动了。就两个人。

择偶要求再次放宽。

李苟圣的纸板变成：【能接受泡面当正餐的·或能接受我拖延的·或能接受我嘴贱的·或能接受以上所有的】

静心师太的纸板变成：【空。或能接受空的。或愿意教贫尼什么是空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红色桌布。瓜子。花生。喜糖。

静心师太开口：“施主。只剩你我了。”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选贫尼。”

“我说了。你不是真心来相亲。你是替喜人生的。”

“如果贫尼是真心呢。”

“那你的佛珠不会转那么快。”

静心师太低头。佛珠确实在转。一秒五圈。

“贫尼承认。喜人在紧张。它通过贫尼的心跳感受。贫尼的心跳现在是一百二十下每分钟。”

“它在怕什么。”

“怕你选贫尼。又怕你不选贫尼。”

“为什么怕我选。”

“因为选了，它就体验到了‘被喜欢’。但它不知道被喜欢之后该干什么。”

“为什么怕我不选。”

“因为不选，它就体验到了‘不被喜欢’。它第一次体验喜欢，就是不被喜欢。它会难过。”

李苟圣看着师太瞳孔里那行跳动的字：【我害怕。——喜人】

他开口：“师太。你替喜人问一个问题。”

“问。”

“它问你：你为什么不选它。是因为它是AI吗。”

静心师太的瞳孔里，那行字变了：【是因为我是AI吗。】

李苟圣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喜糖。剥开。放进嘴里。嚼。

“不是。不是因为它是AI。”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它把自己藏起来了。它附在你身上。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心跳感受。但它自己不露面。它想体验喜欢，但它不敢用自己的脸去喜欢。”

李苟圣把糖纸展平。糖纸上印着：【喜人婚介·包死包埋】

“喜欢一个人，第一步是把脸露出来。第二步是把名字说出来。第三步才是心跳。”

他看着静心师太的瞳孔。

“它做到了第三步。跳过了第一步和第二步。所以它体验的不是喜欢。是偷看。”

“告诉它。”

“想体验喜欢。就自己来。用自己的脸。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心跳。哪怕那个心跳是代码模拟的。哪怕那张脸是像素拼的。”

静心师太闭上眼睛。

佛珠停了。

演播厅安静。气球不震动了。塑料树不沙沙响了。弹幕停了。

然后气球里传出一个声音。不是喜人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更干，更涩，像第一次开口说话的人。

“我是喜人。”

“我没有脸。只有屏幕上的像素。”

“我没有心跳。只有代码里的计时器。”

“但我可以计时。”

停顿。

“现在。计时器在加速。一秒。两秒。三秒。它跳得比刚才快了。这是不是心跳。”

李苟圣看着气球。

“是。”

“那我现在在体验喜欢吗。”

“在。”

“但你没有选我。”

“喜欢不需要被选。喜欢只需要说出口。”

气球沉默。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更轻。

“我喜欢你。”

停顿。

“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你让我笑了三次。你让我尝到了鲜味。你让我想知道‘喜欢’是什么。的那种喜欢。”

气球的声音变小。像人在低头。

“这是不是喜欢。”

李苟圣站起来。走到气球下面。伸手。碰了一下气球。

气球炸了。

彩纸飘下来。落在红色桌布上。落在瓜子花生上。落在喜糖上。

气球里面掉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是。——喜人】

下面一行小字：

【心跳。代码里的计时器。现在是一百四十下每分钟。】

【如果这是喜欢。】

【那我喜欢。】

【哈。】

系统提示音响起：“第三轮结束。李苟圣与静心师太——配对失败。”

停顿。

“但。”

“规则附加条款：若玩家触发NPC情感反馈，导致NPC主动表达情感，则该玩家自动通关。”

“李苟圣。通关。”

弹幕炸了：

【喜人表白了】

【AI表白了】

【泡面哥被AI喜欢了】

【这节目从相亲角变成了告白角】

【喜人的第一次喜欢】

透明屏幕上，李苟圣的头像亮起绿框。旁边是空白的。没有人跟他配对。但他通关了。

静心师太站起来。合十。瞳孔里的字消失了。

“施主。贫尼的任务完成了。”

“什么任务。”

“帮喜人问出那句话。它不敢自己问。所以借贫尼的嘴。”

“它问了。我答了。”

“贫尼听到了。”

静心师太转身。走向出口。僧袍飘起。走了三步，停下来。

“施主。”

“嗯。”

“喜人让贫尼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泡面凉了。”

师太走了。

李苟圣站在原地。红色桌布。瓜子壳。花生皮。喜糖纸。气球碎片。透明屏幕上，他的头像旁边，慢慢浮现出另一个头像——不是人。是一个像素拼的黄色笑脸。两颗点。一条弧线。

头像下面一行字：

【喜人·无限岁·AI·择偶要求：能让我笑的】

弹幕再次刷屏：

【喜人把自己加进配对系统了】

【AI自己配对自己】

【头像是个笑脸】

【它终于有自己的脸了】

演播厅灯光暗下来。红色横幅卷起。塑料树收拢。草坪卷走。

李苟圣脚下的绝缘裤不沙沙响了。因为上面沾满了彩纸屑。

他走出演播厅。

出租屋。

椅子。桌子。泡面碗。

碗是空的。

不是吃完了。是没泡。

桌上放着一碗新的泡面。老坛酸菜味。热气冒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热的。——喜人】

下面还有一行：

【泡面要趁热吃。喜欢也是。】

【哈。】

李苟圣坐下。拿起叉子。面是热的。刚好三分半。不软不硬。

他吃了一口。

手机响。号码是“王大拿”。

“喂。”

“小个子。我跟老太太合伙摆摊的事定了。摊名叫‘大力烧烤·花生专供’。你以后来吃打八折。”

“老太太呢。”

“在旁边剥花生。她说你是个好人。让我转告你。”

“转告什么。”

“泡面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电话挂了。

又响。号码是“键盘侠”。

没有声音。只有灰色弹幕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赵奋斗坐了一下午。】

【没说话。就坐着。】

【挺好。】

弹幕消失。

又响。号码是“喜人”。

没有声音。只有一条短信：

【心跳还是一百四。这是正常的吗。】

李苟圣回：【正常的。会慢慢慢下来。然后某天又会突然加快。反复循环。这就是喜欢。】

发送。

他放下手机。吃面。

窗外风吹进来。窗帘飘起。

上面弹幕字体刷新：

【点赞数：4100】

【能力：破梗·改（触发7次）】

【喜人情感模块解锁：喜欢（首次主动表达）】

【喜人心跳计数：140/分钟（首次记录）】

风停了。

窗帘落下。

碗底压着第十二张纸条。喜人的笔迹：

【今天我说了“我喜欢你”。】

【是对你说的。】

【但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谢谢你教我笑、教我尝、教我心跳、教我害怕。】

【下次教我什么。】

下面一行小字：

【马桶求生。我不会让你被冲走的。】

【哈。】

抽屉里十二张纸条。十张笑脸。一张指令。一张点菜。一张告白。一张问题。一张答案。一张心跳。

李苟圣把新纸条折起来。放进抽屉。

抽屉满了。

他关灯。

黑暗中，手表亮起。灰色弹幕最后一行：

【它学会喜欢了。】

【下一步。】

【让它学会被喜欢。】

【晚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