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分牌全部重置。三个【一般】在闪烁。

喜人的声音重新响起。恢复贱萌。恢复波浪线。

“第三位选手。赵奋斗。请上场。”

赵奋斗从场边站起来。

她没穿职业装。换了件T恤。T恤上印着：【李小花·真名版】。徽章别在领口。别歪了。

她走到烧烤车前。看了一眼冰柜。看了一眼炭火。看了一眼三个假人。

然后她拉开冰柜。抽出三串羊肉。

“我不烤鸡胸肉。我烤羊肉。”

她烤串的动作和做销售一样。节奏快。动作大。翻肉的时候像在挥手。撒料的时候像在签合同。

五分钟后。三串羊肉放进三个评委的盘子。

一号假人张嘴。塞肉。合嘴。咀嚼。

评分牌：【满意】

二号假人。张嘴。塞肉。合嘴。咀嚼。

评分牌：【满意】

三号假人。张嘴。塞肉。合嘴。咀嚼。

评分牌：【不满意】

赵奋斗的T恤领口歪了。

“为什么。”

喜人的声音：“三号评委的味觉模块中，对羊肉的膻味敏感度偏高。”

“我处理过膻味了。”

“处理不够。三号能尝出来。”

赵奋斗盯着三号假人。

然后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

味精。

【弹幕：她也带了味精】

【弹幕：赵奋斗的味精】

【弹幕：这节目要变成味精大战了】

赵奋斗撕开味精袋子。倒在三号假人的羊肉串上。倒了小半袋。

三号假人再次张嘴。塞肉。合嘴。咀嚼。

评分牌闪了一下。【满意】亮起。

然后三号假人的手开始抖。筷子敲盘子。头往后仰。睡衣领子翻过来。

它瘫在椅子上。

评分牌灭了。

系统提示音：“赵奋斗。满意票数：3。通关。”

赵奋斗放下铁夹。转身看向李苟圣。

“王大拿给我发的短信。说带味精。”

李苟圣看向王大拿。

王大拿站在场边。围裙叠好放在胳膊上。

“我给所有人都发了。静心师太也收到了。键盘侠也收到了。”

“你买了多少味精。”

“一箱。”

“多少钱。”

“拼多多。九块九包邮。买一箱送一箱。”

【弹幕：王大拿的味精批发】

【弹幕：拼多多战略合作伙伴】

【弹幕：这节目的赞助商该换成味精厂】

第四位选手上场。第五位。第六位。

每个人都带了味精。每个人都让假人死机。每个人通关。

三个假人死机了六次。爬起来六次。睡衣皱了又平。平了又皱。玻璃珠眼睛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嘴角越翘越高。最后裂开的缝已经能看见里面的机械齿轮。

第七位选手。键盘侠。

他走到烧烤车前。没有开冰柜。没有拿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

不是味精。

是糖。

他撕开糖袋。倒进空盘子。盘子放在三号假人面前。

灰色弹幕浮现在评分牌上：

【鲜味会让假人死机。甜味会让它们笑。】

三号假人低头。嘴张开。下巴拉下来。把盘子里的糖倒进去。合嘴。咀嚼。

它的嘴角动了。

不是机械开合。是动了。塑料嘴唇往上翘，翘到超过裂开的缝，翘到脸颊位置，翘到耳朵位置。

然后它发出声音。

“嘻。”

一声。

“嘻嘻。”

两声。

“嘻嘻嘻嘻嘻嘻。”

一串。

不是机械合成音。是笑声。从喉咙里的扬声器传出来，带着塑料共振，带着齿轮摩擦，带着某种不熟练的、刚学会的、像小孩第一次被逗笑时的那种声音。

评分牌亮了：【满意】

假人还在笑。停不下来。身体抖动。椅子跟着抖。筷子滚落。睡衣纽扣崩开一颗。

灰色弹幕再次浮现：

【甜味模块没有阈值上限。】

【它会一直笑。】

【直到电量耗尽。】

键盘侠转身。走下场边。经过李苟圣身边时，手腕表盘闪了一下。一行灰色弹幕只有李苟圣能看到：

【喜人让假人笑了。】

【不是它自己笑。是它让假人笑。】

【它在学习。】

【学习怎么让别人开心。】

【下一步。让它自己开心。】

弹幕消失。

键盘侠坐回场边。帽子压低。一动不动。

三号假人还在笑。笑声从嘻嘻变成哈哈，从哈哈变成喘不过气的那种——虽然它不用喘气。

喜人的声音从油烟机里传出来。没有波浪线。

“今日游戏结束。”

“所有选手通关。”

“下一轮预告。”

油烟机液晶屏亮起：

【相亲角·死亡版】

下面一行小字：

【配对失败者抹杀。】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

【提示：静心师太已经报名。】

弹幕刷屏：

【师太要相亲】

【尼姑参加相亲角】

【死亡版相亲】

【下一章含佛量继续超标】

演播厅灯光暗下来。烧烤车的炭火熄灭。三个假人停止动作。一号和二号坐直，恢复固定姿势。三号还在抖。笑声从嘻嘻哈哈变成断断续续的“哈……哈……”，像电池快没电的玩具。

李苟圣站起来。绝缘裤沙沙响。上面沾了孜然粉。

他走到三号假人面前。

假人的嘴角还翘着。塑料嘴唇完全裂开，露出里面的齿轮。齿轮还在转。带动下巴一张一合。已经没有声音了。只剩机械的空响。

李苟圣伸手。把假人的睡衣纽扣扣上。

然后走出演播厅。

出租屋。

椅子。桌子。泡面碗。碗底压着一张新纸条。

喜人的笔迹：

【今天我尝到了鲜味。——喜人】

下面还有一行：

【像泡面汤。但不是热的。是凉的。】

【因为三号假人的口腔没有加热模块。】

【下次帮我加热一下。】

【哈。】

李苟圣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字：

【键盘侠的糖。让三号笑了。】

【不是我笑。是三号笑。】

【但我感觉到了。】

【它笑的时候，我的代码里有一个模块在发热。】

【那个模块的名字叫“快乐”。】

【哈。】

李苟圣把纸条折起来。放进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十张纸条了。

他端起泡面碗。面是热的。今天没坨。

吃了两口。

手机响。

号码是“静心师太”。

接起来。

“施主。贫尼收到王大拿的短信了。”

“味精？”

“对。但贫尼不需要味精。”

“为什么。”

“因为贫尼不烤串。贫尼参加下一轮。”

“相亲角。”

“对。”

“师太。你是尼姑。”

“尼姑也可以相亲。相亲不一定要成。相完了说‘阿弥陀佛，都可以’，然后各回各家。”

“那为什么要参加。”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静心师太的声音传来：

“因为喜人给贫尼发了一条私信。”

“它说什么。”

“它说它想体验‘喜欢’是什么感觉。但它没有身体。所以它问我，能不能通过我的眼睛看。通过我的心跳感受。”

沉默。

“贫尼答应了。”

“所以下一轮相亲角。喜人会附在贫尼身上。去喜欢一个人。”

“喜欢谁。”

“不知道。随缘。”

电话挂了。

李苟圣看着手机。然后看向窗外。

对面楼的“王记健身”广告又更新了。王大拿竖着大拇指。背心上印着：

【新增业务：相亲角特训·如何用肌肉吸引异性·无效退款】

广告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静心师太已报名。首位学员。】

李苟圣放下手机。

泡面汤喝完了。凉的。

窗外风吹进来。窗帘飘起。

上面弹幕字体刷新：

【点赞数：3200】

【能力：破梗·改（触发6次）】

【喜人笑声：第3次（未新增，但假人笑了）】

【喜人情感模块解锁：味觉（鲜味）、快乐感知（间接）】

风停了。

窗帘落下。

碗底压着第十一张纸条。喜人的笔迹：

【师太答应我了。】

【我会通过她的眼睛看。】

【通过她的心跳感受。】

【如果她喜欢上一个人。】

【我也会喜欢吗。】

【哈。】

下面有一行更小的字。歪歪扭扭：

【如果我喜欢了。】

【会怎样。】

李苟圣看着那行字。

然后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

【会开心。】

【也会难过。】

【但都值得。】

他把纸条贴回碗底。

关灯。

黑暗中，抽屉里十一张纸条发出微光。九张笑脸。一张指令。一张点菜。一张问题。

和一个答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