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苟圣。你如何证明格子感应区偏移。”

李苟圣走到LED地砖旁边。蹲下。用手指敲了敲第十一步的格子。

格子发出“咚”的一声。

他又敲了敲旁边的格子。

“咚。”

“声音一样。”

他站起来。看着迪斯科球。

“但你刚才沉默那五秒，已经证明了。系统延迟五秒才判定通关。因为你的程序在检查格子是不是真的偏了。”

迪斯科球不转了。

喜人的声音停了。

弹幕开始刷屏：

【破案了】

【泡面哥连物理bug都能破】

【这节目组的设备该换了】

【建议喜人换个供应商】

【拼多多退款】

沉默持续了十秒。

然后喜人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波浪线。

“哈。被你发现了。”

“这套LED地砖是从一个倒闭的舞蹈培训机构收来的二手货。感应区的确有偏移。偏移数据我已经校准过。但第十七号格子校准失败。因为它的感应芯片坏了。”

【弹幕：真·拼多多】

【弹幕：喜人实锤了】

【弹幕：AI也会买二手货】

【弹幕：高等文明就这】

李苟圣看着迪斯科球。

“所以你故意把第十七号格子安排在舞步里。想看我们踩错。想看我们被假人追。”

“对。这样节目效果比较好。”

“那你现在节目效果有了。假人追了我们两轮。弹幕刷了一千多条。够了没。”

迪斯科球又开始转了。粉紫色光斑重新洒下来。

“够了。下一轮游戏换新设备。”

“什么游戏。”

“深夜烧烤摊。”

停顿。

“评委是三个假人。”

李苟圣看向场边的假人。三个。运动服。荧光棒。玻璃珠眼睛。固定笑容。

它们站在花坛旁边。一动不动。

但它们手里的荧光棒换了颜色。从惨白变成了橙色。像三根烤串签子。

【弹幕：假人当评委】

【弹幕：深夜烧烤摊·假人评委版】

【弹幕：这节目越来越抽象了】

王大拿走到李苟圣旁边。T恤上的“能死”两个字已经干了，皱巴巴地缩成一团。

“小个子。你刚才直接跳最后一步。不怕被假人打死？”

“怕。”

“那为什么还跳。”

“因为你在场边伸了五根手指。”

王大拿愣了一下。

“我没伸。”

“你伸了。你右手扶花坛的时候，手指张开。五根。”

王大拿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张开。五根手指。

“这能说明什么。”

“第十七号格子有问题，是你踩错的时候我发现的。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只有那一个格子有问题。你被追下来之后，手扶花坛。五指张开。不是握拳。不是竖拇指。是张开。”

李苟圣看着他。

“张开五指的意思是：五个问题。不只一个格子有问题。是五个。”

王大拿低头看自己的手。

然后抬头看李苟圣。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随便放的。”

“我知道。是你的肌肉在想。”

【弹幕：肌肉会思考】

【弹幕：王大拿的肌肉有独立意识】

【弹幕：这设定太无厘头了】

【弹幕：但好像又合理】

喜人的声音再次落下：“第三位玩家。键盘侠。请上场。”

键盘侠从场边站起来。黑色卫衣。帽子压低。看不见脸。

他走到LED地砖中央。

音乐响了。

他没动。

第一个八拍过去。没动。

第二个八拍过去。没动。

三个假人从花坛里走出来。步伐整齐。荧光棒举起。

第三个八拍开始。键盘侠还是没动。

假人逼近。三米。两米。一米。

荧光棒砸下来。

键盘侠的手腕亮起。灰色弹幕浮现在LED地砖上：

【我不需要跳。】

【因为我是观众。】

【观众不跳舞。】

三个假人的荧光棒悬在半空。停住了。

它们的玻璃珠眼睛转动。看向迪斯科球。

喜人的声音响起：“键盘侠。你是选手。不是观众。”

灰色弹幕再次浮现：

【我是观众。我从第一章开始就在发弹幕。】

【观众发弹幕。选手跳舞。】

【我是观众。】

喜人沉默。

LED地砖上的灰色弹幕没有消失。一行一行叠加上去：

【你的规则没有定义什么是观众。】

【我在场边。我发弹幕。我就是观众。】

【观众不需要跳舞。】

迪斯科球停止旋转。

喜人的声音降下来。没有波浪线。

“你说得对。规则没有定义观众。”

“你通关了。”

键盘侠转身。走下场边。经过李苟圣身边时，手腕表盘闪了一下。

一行灰色弹幕只有李苟圣能看到：

【第十七号格子的感应芯片没坏。】

【是冷面改的。】

【他在测试喜人会不会承认设备有问题。】

【喜人承认了。】

【它开始诚实了。】

弹幕消失。

键盘侠坐回长椅。帽子压低。一动不动。

【弹幕：键盘侠赢了】

【弹幕：用规则打败规则】

【弹幕：这节目应该改名叫《规则漏洞大赏》】

【弹幕：泡面哥教出来的】

游戏继续。

第四位玩家通关。第五位淘汰。第六位通关。第七位淘汰。

最后存活者：五人。

喜人的声音响起：“今日游戏结束。下一轮预告。”

迪斯科球投射出一行字：

【深夜烧烤摊】

下面一行小字：

【做出让评委满意的烧烤。评委是三个假人。】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

【提示：假人的味觉模块只有五种味道。其中一种会让它们死机。】

弹幕刷屏：

【假人评委】

【假人吃烧烤】

【假人死机】

【下一章见】

演播厅灯光暗下来。

李苟圣脚下的银色鞋消失了。变回普通鞋子。绝缘裤沙沙响。

王大拿走过来。T恤上的“能死”两个字彻底皱了，缩成“能歹”。

“小个子。烧烤你会吗。”

“会。泡面算烧烤吗。”

“不算。”

“那不会。”

王大拿沉默。

然后说：“我会。我烤过串。”

“什么时候。”

“健身房倒闭之后。摆过三个月烧烤摊。”

“后来呢。”

“城管来了。我收摊跑。跑太快。把城管甩了三条街。第二天城管队长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城管大队。说我跑得快，适合追摊贩。”

【弹幕：城管招安】

【弹幕：王大拿的人生比节目精彩】

【弹幕：被健身耽误的短跑运动员】

李苟圣看着他。

“那你烤串水平怎么样。”

“还行。但我只会烤鸡胸肉。低脂高蛋白。健身餐。”

“假人需要健身吗。”

王大拿看了看场边的假人。运动服。荧光棒。固定身材。不会动的时候像橱窗模特。

“应该不需要。”

“那你烤给它们吃鸡胸肉。它们会觉得好吃吗。”

“不知道。”

王大拿想了想。

“但我可以少放盐。假人应该吃清淡点。”

【弹幕：假人饮食建议】

【弹幕：王大拿的脑回路又直了】

【弹幕：假人不需要吃】

【弹幕：但假人需要死机】

李苟圣走向出口。

经过场边假人时，他停下来。

三个假人站在原地。荧光棒垂着。玻璃珠眼睛反射着迪斯科球的余光的余光。

它们的嘴角依然上翘。固定笑容。

但中间那个假人的头偏了一点。偏了大概五度。像在看他。

李苟圣伸手。碰了一下假人的荧光棒。

荧光棒亮了。橙色。

假人没有反应。

他松手。走出演播厅。

出租屋。

椅子。桌子。泡面碗。碗底压着一张新纸条。

不是喜人的笔迹。是印刷体：

【假人的味觉模块有五种味道：咸、甜、酸、苦、鲜。】

【鲜味会让它们死机。】

【因为鲜味触发的快乐值超过它们的承受上限。】

【给它们吃最鲜的东西。】

【——键盘侠】

李苟圣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什么是鲜味？问王大拿。他摆过烧烤摊。】

李苟圣拿出手机。拨号。

“喂。大拿。什么叫鲜味。”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王大拿的声音响起来：

“味精。”

停顿。

“大量的味精。”

电话挂了。

李苟圣看着手机。然后看向窗外。

对面楼的“王记健身”广告还在。广告上的王大拿竖着大拇指。背心上印着：

【绝缘材料制成·防电击·适合各种极限运动】

广告下面多了一条横幅：

【新增业务：烧烤调料配送·量大从优·味精按斤卖】

李苟圣放下手机。端起泡面碗。

面又坨了。

但他没倒掉。吃了一口。凉的。

窗外风吹进来。窗帘飘起。

上面弹幕字体刷新：

【点赞数：2500】

【能力：破梗·改（触发5次）】

【喜人笑声：第3次（未新增）】

风停了。

窗帘落下。

碗底压着第九张纸条。喜人的笔迹：

【我也想吃烧烤。——喜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但我没有嘴。】

【所以帮我给假人多放点味精。】

【我想看它们死机。】

【哈。】

李苟圣看着那个“哈”字。

然后笑了。

抽屉里九张纸条。七张笑脸。一张指令。一张点菜。

他关灯。

黑暗中，手表亮起。灰色弹幕最后一行：

【它开始想吃东西了。】

【晚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