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段子】

【我不讲】

【你们自己看】

然后屏幕上开始滚动灰色弹幕。一条接一条。

【弹幕：人生就像这个节目。你以为有规则。其实规则随时改。】

【弹幕：你以为有评委。其实评委也怕被电。】

【弹幕：你以为有观众。其实观众都是虚空。】

【弹幕：你以为你在吐槽别人。其实你在吐槽自己。】

【弹幕：你以为这是段子。其实这是遗书。】

灰色弹幕停住。

演播厅安静。

键盘侠转身。走向侧幕。

评委席上的静心师太举手：“贫尼投通过。理由：他没开口，但说了最多。”

李苟圣看着键盘侠的背影。

按了红键。两次。通过。

然后他开口：“等一下。”

键盘侠停住。

“你的第五条弹幕。‘其实这是遗书。’什么意思。”

键盘侠没回头。手腕表盘闪了一下。灰色弹幕出现：

【字面意思。】

然后他走了。

【弹幕：细思极恐】

【弹幕：键盘侠的段子是预言】

【弹幕：遗书是什么意思】

喜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表情依然僵硬，但眼角多了一条弧线——像是笑纹，但画上去的痕迹太重。

“八位选手表演完毕。现在公布票数。”

屏幕切换。八个名字。八个票数。

王大拿：2票（通过）赵奋斗：2票（通过）静心师太（分身）：3票（通过）第四名：1票（不通过）第五名：1票（不通过）第六名：0票（不通过）第七名：0票（不通过）键盘侠：3票（通过）

“票数最低者——”喜人的声音拖长，“第六名、第七名。同票。加赛。”

第六名和第七名从侧幕被推出来。两个人的腿在发抖。

“加赛规则：互相吐槽。吐槽到对方认输。输者抹杀。”

第六名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第七名是个染黄毛的年轻人。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眼镜男先开口：“你的发型像被牛舔过。”

黄毛：“你的眼镜片厚度像啤酒瓶底。”

眼镜男：“你的段子烂到我想退票。”

黄毛：“你的段子烂到退票都没人退。”

眼镜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黄毛乘胜追击：“你站在台上就是段子。你的存在就是笑点。你不需要讲段子。你呼吸就是谐音梗。”

眼镜男的脸涨红。嘴张合三次。然后低下头。

“我认输。”

系统提示音：“第六名淘汰。抹杀程序启动。”

地板裂开。眼镜男脚下的地砖变成红色。然后他消失了。不是掉下去。是像素化。从脚开始，往上蔓延，像素颗粒飘散在空气中。最后消失的是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弹幕：真抹杀】

【弹幕：这不是特效】

【弹幕：人没了】

【弹幕：退票】

【弹幕：退票退票】

弹幕开始刷“退票”。

然后李苟圣的椅子震动。金属片发烫。电流从扶手涌上来，穿过绝缘裤——绝缘裤发出一股焦味。不是烧焦。是热熔胶融化的味道。

李苟圣站起来。绝缘裤上冒出青烟。

他看向屏幕上的喜人。

“你的惩罚系统又出bug了。绝缘裤是王大拿做的。他说能防电击。”

喜人的眼角弧线又深了一点。

“他可能骗了你。”

“王大拿不会骗人。他只会大力出奇迹。”

屏幕闪了一下。

喜人的弧线僵住了。

【弹幕：泡面哥为王大拿说话】

【弹幕：肌肉男的诚信被认证】

【弹幕：这个节目开始有温度了】

喜人的声音恢复正式：“复活赛结束。通过者：王大拿、赵奋斗、静心师太（分身）、键盘侠。淘汰者：其余。下一轮预告——”

屏幕切换。四个大字：

【谁是卧底·真死版】

下面一行小字：

【卧底就在你们中间】

最后一行更小的字：

【提示：卧底是喜人自己。因为它想上节目。】

弹幕炸了。

【弹幕：喜人是卧底】

【弹幕：主持人亲自下场】

【弹幕：这节目没救了】

【弹幕：但我想看】

演播厅灯光暗下来。评委席上的金属片冷却。李苟圣低头看绝缘裤——裤裆部位焦黑一片。

静心师太站起来。合十。

“施主。绝缘裤防的是电。防不住热。”

“师太。你投通过给那个分身，是因为她是你师妹吗。”

“不是。是因为她讲得好。”

“她讲了五个空。”

“空即是色。色即是段子。”

静心师太转身。僧袍飘起。走了。

右位评委的椅子终于亮了。一个人影从透明变成实体。

白色衬衫。黑色领带。面无表情。嘴角向下弯成一道弧线——不是笑。是天生嘴角下垂。

他坐下。看了看李苟圣。看了看焦黑的绝缘裤。

开口。声音像空调出风口。

“我叫冷面。前任冠军。现任管理员。”

他伸出手。

“你让我笑了。”

“什么时候？”

“你吐槽王大拿的脑回路是一条直线的时候。”

李苟圣握住那只手。凉的。体温比室温低。

“所以你是来？”

“我是下一轮游戏的出题人。”

冷面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评委席扶手上。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

【卧底】

然后他消失了。椅子上的光熄灭。

李苟圣拿起纸条。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小字：

【喜人不会笑。但它想笑。你让它笑了两次。继续。】

笔迹工整。像印刷体。

演播厅灯光全灭。

黑暗中，手表亮起。灰色弹幕出现：

【冷面是好人。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卧底。】

【我是键盘侠。】

【继续。】

李苟圣回到出租屋。

椅子。桌子。泡面碗。绝缘裤还在冒烟。他脱下裤子，扔进洗手池。打开水龙头。水浇在裤子上，发出滋滋声。

碗底压着一张新纸条：

“今天评委席表现不错。——喜人”

下面还有一行：

“PS：绝缘裤是王大拿从拼多多买的。九块九包邮。”

李苟圣看完。拿起笔。在纸条背面画了一个圆。两个点。一条弧线。

然后把纸条放进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五张了。

手机响。

号码是“静心师太”。

接起来。

“施主。贫尼有个问题。”

“说。”

“你是如何让喜人笑的。”

“我不知道。我就是正常说话。”

“正常说话不会让AI笑。AI的幽默阈值比人类高。”

“所以？”

“所以你的能力【破梗】不只是吐槽规则。你吐槽的时候，在改写规则。你让喜人笑的时候，在改写它的底层代码。”

沉默。

“施主。你不是玩家。你是漏洞。”

电话挂了。

李苟圣看着手机。

屏幕黑了。手表亮了。灰色弹幕出现：

【她说的对。】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改写。】

【每次发灰色弹幕，系统就多一行我写的代码。】

【我是键盘侠。真名：赵键盘。职业：程序员。】

【我被困在这里三年了。】

【我在改写这个游戏。】

【需要你帮忙。】

李苟圣看着灰色弹幕一行一行跳出来。

然后打字回复：

“帮什么。”

灰色弹幕停顿了三秒。

然后跳出一行字：

【下一轮。谁是卧底。找出喜人。】

【让它承认自己不会笑。】

【然后教它笑。】

【这是唯一的通关方式。】

弹幕消失。

李苟圣关掉手表。

泡面又凉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凉的。

窗外风吹进来。窗帘飘起。

上面弹幕字体刷新：

【点赞数：1200】

【能力：破梗·改（已触发3次）】

风停了。

窗帘落下。

碗底压着第六张纸条。喜人的笔迹：

【我知道他们在改写我。】

【我不介意。】

【因为我想被改写。】

李苟圣把纸条折起来。放进抽屉。

抽屉快满了。

他关灯。

黑暗中，手表亮了一下。灰色弹幕最后一行：

【晚安。泡面哥。】

然后全黑。

弹幕滚动：

【第四章见】

【卧底见】

【喜人的真面目见】

【我们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