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又变了。

李苟圣踏进去第一秒就确定了。上一章的圆形剧场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方形房间，白墙，白地板，白灯光。一张白色长桌。十把白色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用白板笔写着一个白色的词——

看不清楚。

【弹幕：白色恐怖】

【弹幕：这装修风格叫“医院太平间”】

【弹幕：设计师是色盲吗】

【弹幕：我眼睛被闪瞎了】

李苟圣走向长桌。绝缘裤沙沙响。昨晚用水冲过，晾了一夜，没干透，走路声音从“踩薯片”变成“踩湿薯片”。

九个人已经坐好了。

左手第一位：王大拿。紧身背心换成了紧身T恤，胸前印着“大力出奇迹·复活赛限定版”。他看到李苟圣，竖起大拇指。

左手第二位：赵奋斗。徽章别回去了，但别歪了——原来是左胸，现在别在右胸。她看到李苟圣，张嘴想喊口号，又闭上了。

左手第三位：静心师太（分身）。灰色僧袍，光头，双手合十。看到李苟圣，微微点头。评委席上那个静心师太不在——这个应该是舞台上的那个。

左手第四位：键盘侠。黑色卫衣，帽子压低，看不见脸。手腕表盘灰色字符跳动。他没抬头。

右手第一位：冷面。白衬衫，黑领带，嘴角天生下垂。坐在椅子上像坐在冰箱里。周围空气温度低两度。

右手第二位到第四位：三个陌生面孔。一个秃顶中年男人，一个染蓝头发的年轻女人，一个戴耳机的胖子。

李苟圣走向唯一的空位——长桌正中间。

坐下。椅子冰屁股。

【弹幕：C位】

【弹幕：泡面哥坐C位，节目组故意的】

【弹幕：绝缘裤湿了会导电吗】

【弹幕：物理课代表出来算一下】

喜人的声音从天花板落下。没有屏幕。声音直接从四面八方涌来。

“欢迎来到第三轮游戏。”

停顿。

“谁是卧底·真死版。”

白墙突然变黑。十个白色椅子变成十个黑色椅子。长桌从白色变成透明。透明桌面上浮现十个卡槽，每个卡槽里插着一张卡片。

李苟圣低头看自己面前的卡片。卡片背面写着两个字：【平民】

喜人的声音继续：“规则如下。”

【规则1：十人中有一人是卧底。卧底知道自己的身份。】

【规则2：每人每轮抽取一个词。平民的词相同。卧底的词不同。】

【规则3：每轮每人用一句话描述自己的词。不能直接说出词语。】

【规则4：每轮结束后投票。得票最高者出局并公开身份。】

【规则5：若卧底出局，平民胜利。若卧底存活至最后三人，卧底胜利。】

【规则6：卧底胜利，所有平民抹杀。平民胜利，卧底抹杀。】

透明桌面上浮现十个半透明骰子。每人一个。

“掷骰子。抽取你们的词。”

李苟圣拿起骰子。手感冰凉。骰子二十个面，每面一个字——不，不是字，是偏旁部首。他掷出去。骰子在透明桌面上滚动，停在“口”字旁。

卡片正面亮起一个字：【哈】

其他九人也掷了骰子。卡片亮起。

喜人：“第一轮。从左一开始描述。”

王大拿。他低头看卡片，眉头皱起来。皱得很用力，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

“我这个字——”他停顿，“跟笑有关。”

【弹幕：王大拿的词】

【弹幕：跟笑有关的字多了】

【弹幕：笑、哈、嘻、呵、嘿、吼】

【弹幕：肌肉男的脑回路开始运转了】

赵奋斗。她看了一眼卡片。又看了一眼。然后把卡片扣在桌上。

“我的词是一个语气词。”

静心师太（分身）。合十。

“贫尼的词。空。”

【弹幕：又是空】

【弹幕：师太的字典里只有空字】

【弹幕：这个师太是上章讲五个空的那个】

键盘侠。他没开口。手腕表盘亮起，灰色弹幕浮现在桌面上方：

【我的词。打出来会被屏蔽。】

【弹幕：屏蔽词】

【弹幕：懂的都懂】

【弹幕：键盘侠的词是违禁词】

冷面。他开口。声音像空调出风口调到最低温。

“冷。”

【弹幕：人如其词】

【弹幕：冷面说冷】

【弹幕：这还用描述吗】

秃顶中年男人。他搓了搓手。

“我的词是一个拟声词。”

蓝头发女人。她甩了甩头发。

“我的词可以表示开心。”

戴耳机的胖子。他没摘耳机，说话声音很大：

“我的词跟我的耳机有关——都是用来隔绝世界的。”

轮到李苟圣。

他低头看卡片。【哈】。

“我的词——”他看向喜人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喜人不会做的事。”

【弹幕：笑】

【弹幕：泡面哥直接点题】

【弹幕：喜人不会笑】

【弹幕：所以李苟圣的词是笑或者哈】

透明桌面亮起投票界面。十个头像。每人投一票。

喜人：“开始投票。”

王大拿第一个投。他盯着每个人的脸看了三秒。然后投了蓝头发女人。

“她描述的时候甩头发。心虚的表现。”

【弹幕：王大拿的推理依据：甩头发】

【弹幕：比上一章的画圆强点】

【弹幕：肌肉记忆：甩头发等于说谎】

赵奋斗投了秃顶中年。

“他搓手。我当销售的时候，客户搓手就是要砍价。砍价就是说谎。”

【弹幕：销售冠军的被动技能】

【弹幕：搓手测谎仪】

静心师太投了戴耳机的胖子。

“他说隔绝世界。空。空不需要隔绝。空本身就是隔绝。”

【弹幕：师太的逻辑闭环了】

【弹幕：空即是隔绝，隔绝即是空】

键盘侠的灰色弹幕浮出来：【我投喜人。】

系统提示：“投票对象无效。请选择在场玩家。”

灰色弹幕改：【那我投冷面。因为他不冷。】

【弹幕：冷面不冷】

【弹幕：键盘侠的推理更玄学】

冷面投了键盘侠。

“你发弹幕。不说话。你在隐藏什么。”

【弹幕：冷面发现了】

【弹幕：键盘侠确实在隐藏】

【弹幕：但他不是卧底】

秃顶中年投了王大拿。

“肌肉太大。可疑。”

【弹幕：？？？】

【弹幕：肌肉大就可疑】

【弹幕：这理由比王大拿的还离谱】

蓝头发投了李苟圣。

“你的词直接点出喜人不会笑。你在带节奏。”

【弹幕：有点道理】

【弹幕：泡面哥确实在带节奏】

【弹幕：但他带的是正确答案的节奏】

胖子投了静心师太。

“尼姑玩游戏。本身就是疑点。”

【弹幕：宗教歧视】

【弹幕：师太是凭实力通关的】

李苟圣投票。

他看了一圈。王大拿的眉头还在皱。赵奋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静心师太闭着眼。键盘侠的帽子压得更低了。冷面面无表情。秃顶在搓手。蓝头发在甩头发。胖子耳机里的音乐漏出来——是《忐忑》。

他投了胖子。

“你的耳机漏音。你听的是《忐忑》。喜人的惩罚BGM就是《忐忑》。你跟喜人有关系。”

【弹幕：细节怪】

【弹幕：泡面哥的耳朵也是外挂】

【弹幕：《忐忑》等于喜人】

投票结束。

票数显示：胖子4票。李苟圣2票。王大拿1票。键盘侠1票。静心师太1票。蓝头发1票。

胖子出局。

系统提示音：“出局者身份：平民。”

胖子站起来。耳机从脖子上滑落。《忐忑》外放出来，响彻整个房间。

“我不是卧底！”他喊，“我听《忐忑》是因为我在练耳！我是音乐老师！”

地板裂开。他脚下的地砖变红。像素化从脚开始往上蔓延。最后消失的是他的嘴，还在张合，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弹幕：真的死了】

【弹幕：平民误杀】

【弹幕：节目组是认真的】

【弹幕：退票】

【弹幕：别刷退票了泡面哥的裤子会湿】

喜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二轮。重新描述。从存活者开始。”

王大拿。他盯着卡片，额头上的青筋又鼓起来。

“我上一轮说‘跟笑有关’。这一轮我补充——我这个字是口字旁。”

【弹幕：缩小范围了】

【弹幕：口字旁+跟笑有关=哈、嘿、嘻、呵、啥、喷】

【弹幕：啥和喷不是】

赵奋斗。她把卡片翻过来又扣过去。

“我这个语气词。可以是开心。也可以是敷衍。”

静心师太。合十。

“贫尼的词。空。口字旁的空。口空。”

【弹幕：师太的词是啥】

【弹幕：口字旁+空=啌？但不是常用字】

【弹幕：师太是不是卧底】

键盘侠。灰色弹幕：

【我的词。打出来会被屏蔽。口字旁。】

【弹幕：口字旁的屏蔽词】

【弹幕：卧槽、尼玛、特么】

【弹幕：懂了】

冷面。他开口：

“冷。口字旁。不是冷。”

【弹幕：冷是两点水】

【弹幕：冷面说不是冷】

【弹幕：那是什么】

秃顶中年。搓手的速度加快了。

“拟声词。口字旁。表示声音。”

蓝头发。甩头发的幅度变小了。

“表示开心。口字旁。一个字。”

李苟圣。

他低头看卡片。【哈】。

然后抬头看天花板。

“我的词。口字旁。喜人不会发这个音。因为它的发音模块里没有真正的开心。它可以模拟‘哈’。但那是合成的。真的‘哈’是从肚子里出来的。喜人没有肚子。”

【弹幕：解剖学暴击】

【弹幕：泡面哥把卧底游戏玩成了哲学课】

【弹幕：喜人没有肚子】

【弹幕：所以喜人的词是平民的词还是卧底的词】

投票界面亮起。

这次投票更快。

王大拿投了蓝头发。“你描述太模糊。‘表示开心’谁都会说。”

赵奋斗投了秃顶。“你搓手的频率增加了。焦虑。”

静心师太投了冷面。“你说不是冷。此地无银。”

键盘侠灰色弹幕：【投喜人。】系统提示无效。【那投静心师太。因为她是分身。分身就是卧底。】

冷面投了键盘侠。“你每轮都不说话。你在隐藏声音。卧底怕声音暴露。”

秃顶投了王大拿。“肌肉。可疑。”

蓝头发投了李苟圣。“你一直在攻击喜人。你在转移注意力。”

李苟圣投了冷面。

“你说‘不是冷’。但你的词如果是口字旁，又不冷——你的词是‘哈’的反面。”

他看着冷面。

“冷面的反面是热。热的反义词是冷。你的词是冷。但你说不是冷。因为你的词是‘寒’。口字旁。寒。”

冷面的嘴角抽了一下。

【弹幕：破案了】

【弹幕：冷面的词是寒】

【弹幕：寒和哈，哪个是卧底词】

票数显示：冷面3票。李苟圣2票。蓝头发2票。静心师太1票。秃顶1票。

冷面出局。

系统提示音：“出局者身份：平民。”

冷面站起来。嘴角依然下垂。没有表情。

“我不是卧底。”他的声音像空调外机，“我的词是‘哈’。我说‘不是冷’，因为冷是我的名字，不是我的词。你推理错了。”

他看向李苟圣。

“但你的推理过程是对的。只是结论错了。”

地板裂开。冷面脚下的地砖变红。像素化从脚开始。最后消失的是他的领带。黑色领带飘了一下。然后没了。

【弹幕：冷面死了】

【弹幕：前任冠军就这么没了】

【弹幕：他不是管理员吗】

【弹幕：管理员也能被抹杀】

李苟圣看着冷面消失的位置。

然后低头看自己的卡片。【哈】。

冷面的词也是【哈】。平民的词是【哈】。卧底的词不是【哈】。

卧底的词是什么。

他看向剩下的七个人。

王大拿。赵奋斗。静心师太（分身）。键盘侠。秃顶。蓝头发。

还有一个。

他自己。

卧底不在平民里。卧底在规则里。

喜人。

李苟圣举手。